言元城外數百餘裡,一處偏僻破舊的峽穀之中。
山高近數百丈,巍峨聳立,遮雲蔽日。
兩山之間,僅有一道狹長的縫隙,陰風怒號,不止不休。
大片裂紋憑空顯現,內裡逸出的空間亂流比之刀劍更加凶狠,肆意破壞山石峭壁。
“轟隆隆!”
“轟隆隆!”
大量山壁就此坍塌瓦解,轟鳴之聲不絕於耳,好好一座高山,就此消亡了大半。
一青一黃兩道身影自虛空之中踏出,旁若無人,周身環繞著的神玄氣也絲毫沒有收斂,形成一麵堅實的壁障。
破虛而來的兩人,正是誅邪聖殿的兩位殿主,東方殿主無量尊與北方殿主莊萬古。
兩大殿主很少聯袂出動,便是在兩域巔峰之戰時,也甚少出現這等情況。
青、黃兩色的神玄氣相互交融,神光迸射開來,令兩人周身數丈之內的一切事物,無論活物死物皆化作齏粉,不複存在。
神念掃出,方圓百裡內皆無異樣,莊萬古這才鬆了一口氣,扭過頭來,看著無量尊,神色再度凝重了起來。
“無量尊,你可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站在吾這一方?”
“你們東方聖殿的行事作風,吾再了解不過,總有一種無法相信的錯覺。”
共事數百近千年之久,莊萬古對於無量尊的秉性,實在是再了解不過。
說首鼠兩端,未免有些誇大其詞,但待價而沽四個字,還是很符合他們的習性。
就算早就費儘唇舌,莊萬古也難以徹底相信身邊之人。
“嗬嗬。”
伸手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無量尊笑得很是淡然,那張沒有多少真正情緒的麵孔,幾乎超脫了人該有的模樣。
這般情形,與在言王府內表現出來的大相徑庭,幾乎都不能當做同一人來看待。
“本尊活得太久了,到底有多久,本尊自己也說不清楚。”
“你莊萬古,彌斯埃亞,南陌加在一塊兒的年紀,說不定還不如本尊的一個零頭。”
“就算是聖主他老人家,也未必真的就比本尊年長。”
古老的氣息飄浮而出,給無量尊的身上,又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感受著這股與現實近乎格格不入的力量,莊萬古那顆古井不波的心不由一震,方才想到對方的完整名諱。
寂滅壽數無量尊,實在是名不虛傳。
“見得多了,對於生死,看淡之餘,自然也有了更多的敬畏。”
“本尊曾親眼見過淩虛殿的崩塌,目睹過五色教的隕滅,更是看著誅邪聖殿自空蕩蕩的亭台樓閣一步步崛起。”
“沒有十足的把握,本尊又怎敢篤定,自己正在走的,不是一條通往滅絕之路?”
“正因為謹小慎微,畏首畏尾,本尊才能走到今時今日,站在當世之巔。”
無量尊捋須淺笑,非但不以為恥,還引以為榮。
“倒是可惜了你莊萬古,事必躬親,勞心勞力,反倒落了個為人縮骨的烏龜綽號,為本尊遮羞,還真是有些可笑了。”
莊萬古也不動怒,就靜靜地看著麵前的老夥計,突然生出了些許陌生的感覺。
陌生到,數百近千年來的相識,仿佛都隻是一場幻夢泡影,那麼不真實,那麼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