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吹捧之際,一名工匠早被熱氣臭氣熏得頭昏眼花,步履虛浮,一腳踏了個空,並未踩在對向的木板上。
百十斤的身軀自三十丈餘的高處摔落,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地上。
血肉之軀,肉體凡胎,怎經受得住如此巨力,當即骨肉分離,濺起一片血花,當場氣絕。
“這……”
黃公公微微皺眉,露出不忍之色。
再怎麼陰損刻薄,刁鑽狠辣,見到有人殞命於前,還是難免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感覺。
哪知施成反倒笑道:“唉,無妨,無妨,黃公公無需在意。”
“人命嘛,本就和草芥一樣,不值一提。”
“能為朝廷效力,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接天台未成而隕,隻說明他的福分不夠罷了。”
“更何況,遠來此地的將士與工匠,都拿了足夠的安家費與補貼,就早該想到,機遇與風險是並存的。”
身為營造司的主事,施成早已見怪不怪,連半點動容的表情都不曾流露。
哪一次為宮裡頭趕工的工程,不會死幾十上百個人,彆說是施成,就算來的是其餘幾位主事,也都一樣。
工期吃緊,就隻能拿人命去堆,如施成這般,眼裡哪還有勞苦百姓的死活?
“一個個都愣在邊上作甚,朝廷沒給你們俸祿麼?”
“趕緊的,來人把現場處理乾淨,彆讓汙穢之物臟了接天台!”
很是不耐煩地招了招手,施成沒好氣地撇嘴,呼喚士兵們上來打掃現場。
不知不覺間,陰雲取代了懸於高天之上的烈日,也讓氣溫稍稍降低了些許。
涼風陣陣,或許是暴雨將至的先兆,就連上蒼都有了些許不忍,欲要降下傾盆大雨,衝刷清洗世間的汙穢。
手下將冰鎮的葡萄美酒連同精致的夜光角杯奉上,黃公公與施成兩人,便怡然自得地坐在太師椅上,愜意品評。
翻滾的雲層越發厚重,隱隱還有雷鳴之聲暗藏其中,電光閃爍,倒是有幾分滲人的感覺。
按照慣例,大風大雨,本就不該繼續施工。
自然的力量何其偉岸,稍有不慎,死的便不是一個兩個工匠的問題,就連尚未完工的接天台,都有極大的風險會出狀況。
兩位所謂的官爺哪會在乎這些,早早便有下屬舉起碩大的雨蓋,未雨綢繆,為兩人遮風避雨。
“死幾個人,都是小事情,營造司督辦,哪次會安生?”
“上利家國天下,下安黎民百姓的民生福祉,這些個家夥,就是悟不透裡麵的關鍵,非要與下官作對,真是,唉。”
“來來來,黃公公,咱們彆的也不多說了,吃酒,吃酒!”
“這些美酒,可是玄域滅跡沙漠邊緣的葡萄園所釀,乃是上等的貢品,下官還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方才弄到幾桶,都冰鎮在冰窖裡頭。”
施成非但沒有半點愧疚之心,還引以為傲,很是自得地說出這番話來。
“轟隆隆!”
兩個滲著寒氣的小酒杯還沒來得及碰撞,雷光乍現,刺得兩人雙目生疼,都被迫閉上了雙眼。
繼而一道天雷便從天而降,剛巧打在兩人邊緣,將平整的大地上轟開第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嚇!”
兩人亦畏天威,齊齊打了個哆嗦,連手中酒杯都被嚇得跌落在地,茫然退縮回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