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言說的心情在心底萌生,奇怪的感覺,說不出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過去,回到了許久許久之前,那個一無所知的懵懂歲月。
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他方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縮短了一大截,連個子都恢複到了那個不諳世事的高度。
“不行!”
“怎能癡迷留戀於過去?”
“我一輩子,吃了那麼多的苦,經曆了常人無法忍受的折磨,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老夫乃是蘇白楊,是萬毒穀的穀主!”
縱然心性也逐漸退回孩提時代,孩童也不願駐足不前,依舊跌跌撞撞地向著前方奔去。
長年累月的本能,讓蘇白楊每每踏步之時,都會不自覺地將輕身功法融入其中。
缺少了真氣真元作為依托,再是純熟的步法也容易適得其反,事倍功半。
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哪怕已摔得遍體鱗傷,他都沒有放棄。
空靈寂寥的世界之中,前方,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吸引他不斷追逐。
“老夫,老夫是萬毒穀主,是蘇白楊,是當今天下無可匹敵的絕強者。”
“老夫還有邪氣,老夫還有萬厄長生碑,老夫不會敗,絕對不會!”
跑著跑著,摔著摔著,身上又添了不少傷口痛楚,連直立行走都有些無以為繼。
蘇白楊也不氣餒,雙手扶地,手腳並用,匍匐前行。
觀其動作,倒是越來越像一隻體型龐大的蜘蛛,為了到達獵物所在的彼岸,正不斷前進。
爬行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地上都多出了四條長長的血線。
手腳之上,皆是血肉模糊,經絡血肉清晰可見,被磨損得不堪入目。
可疼痛兩個字,早已被麻木取代,蘇白楊連疲憊都早已忘卻,又怎會為了疼痛而駐足?一抹耀眼的白光,突然在世界的儘頭浮現。
溫暖、溫柔,還帶著近乎於無限的希望。
早就被黑暗吞噬了一切,乍眼看到希望的曙光,蘇白楊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又湧了上來,再次不顧一切地向前方衝去。
在白光的照耀下,身影被拉得老長老長,蘇白楊已不暇他顧,眼裡隻剩下了最後的一個目標,到達彼岸。
彼岸,便是他唯一的希望。
許久,許久,蘇白楊終於來到了白光的前方,渾身上下的最後一絲力氣,都去得乾乾淨淨。
看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小小曇花,蘇白楊終於久違地笑了,笑得很是燦爛。
身在惡世之中,早已記不清上次的微笑,究竟是什麼時候。
“老爺爺,你在笑什麼呢?”
“是遇上什麼高興的事情了麼?”
曇花花苞的對麵,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
破布破衫,衣不蔽體,看起來也臟兮兮的,多半是窮苦人家出身,亦或是半路遭了劫匪,淪落至此。
所幸,他還有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裡頭透露的,是沒有一點點邪念的童真。
“老爺爺?”
蘇白楊還記得自己早已變回了稚嫩的孩童,茫然抬起手來,才驚訝地發覺,手上的鮮血淋漓的傷痕早已去得乾乾淨淨。
遍布褶皺與老繭,還有不少被毒蟲叮咬留下的傷口,一切的一切,都是歲月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