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指揮官平日裡刻薄跋扈的嘴臉，此刻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有人想起，不過是一次戰術推演時的微小失誤，便被他揪著衣領當眾怒罵半個時辰。
最後還要拖到懲戒室受鞭刑之苦，背上的傷痕足足半個月才結痂；
有人想起，僅僅是沒能提前備好，他偏愛的焦糖甜點與熱烘烘的藍山咖啡。
便被他反手一記耳光扇在臉上，火辣辣的疼伴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至今想起仍覺屈辱；
更有人想起，同僚隻因晨起時慌亂中右腳先踏入指揮室，便被他斥為“不敬”，粗暴地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甚至有個年輕的參謀，隻因與戰艦上的醫護兵互生情愫。
便被他扣上“擾亂軍紀”的罪名，拉到星艦舷窗前一槍斃命，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在這裡，沒有所謂的人權，沒有絲毫的尊嚴，隻有那位混蛋無休止的欺淩與壓榨。
參謀們緩緩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恨意，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個死不瞑目的混蛋身上。
積攢多年的怨懟與不甘，如同沉寂的火山，隱隱有了噴發的跡象。
段銳那句“與我們一起，尋找自由”，如同驚雷般再次在他們耳邊炸響。
是啊，他們也該尋找自由！
憑什麼他們生來就要被當作高等神族的附庸，任打任罵？
憑什麼他們兢兢業業地工作，為戰艦的運轉耗儘心血，換來的卻是無休止的欺辱？
憑什麼他們早已溫順如羔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夥卻依舊不肯放過他們？
他們要自由，要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枷鎖，要堂堂正正、體體麵麵地活著！
迷茫的光芒漸漸在眾人眼底亮起，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難以抑製的激動。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所有參謀都漲紅了臉，掙脫著親衛的鉗製，用儘全身力氣高聲呐喊。
“我們願意追隨閣下！哪怕那隻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我們也心甘情願！”
激昂的喊聲在指揮室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顫。
段銳看著這幫人熱淚盈眶、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輕輕點了點頭。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句從古老的地球典籍中流傳下來的話，段銳曾無數次在書中讀到，也曾無數次聽人提起。
那些鉛字凝練而深刻，卻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紙頁，顯得有些遙遠。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群被壓迫者眼中燃起的熊熊火焰。
看著他們為了“自由”二字奮不顧身的模樣，段銳的心臟狠狠一顫，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觸動。
他忽然覺得，那個盤踞在宇宙之巔、看似堅不可摧的強大帝國，其實也並非無懈可擊。
哪怕它坐擁數以億萬計的星球，哪怕它手握難以想象的龐大兵力。
可當它的根基早已被內部的腐朽與壓迫蛀空，當那些被踐踏的螻蟻們紛紛覺醒，這個帝國，便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在段銳的眼中，那座看似巍峨的帝國巨塔，第一次，露出了搖搖欲墜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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