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段攸鬢角隱約可見的幾縷銀絲,心頭莫名一酸,竟生出一種錯覺。
一向如山嶽般挺拔的父親,好像真的老了些。
議事廳檀香嫋嫋,暖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往日的疏離感悄然消散,隻剩一室靜謐溫情。
段銳連忙搖頭,將那縷莫名的感傷強行驅離心頭。
於他而言,更願父親永遠是那座巍峨不動的高山,不必顯露出半分蒼老疲態。
段攸瞧著他眉宇間恍惚未散,抬手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沉穩依舊,帶著不容錯辯的安穩力量。
等段銳徹底回過神,眼神重歸清明,段攸便拉著他在案前坐下,取過一旁的修煉玉簡。
指尖點著玉簡上的紋路,耐心細致地為他講解起功法要訣,從靈力運轉的竅訣到心境淬煉的關鍵。
句句拆解詳儘,語氣溫和又鄭重,全然沒了往日的嚴厲,隻剩滿心的諄諄教誨。
議事廳的鎏金銅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驅散了漸濃的暮色,映得父子二人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頎長。
二人一問一答,語聲低沉溫和,直到窗外天色徹底沉下來,暮靄漫過大唐主星的宮牆,將殿宇輪廓暈染得模糊,這場談話才終了。
段銳躬身行禮告退,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大殿朱紅廊柱之後。
段攸望著那道背影,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
嘴角噙著淺淺笑意,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光尚未散儘。
轉身的刹那,鼻尖先縈繞開一縷清淡的飯菜香氣。
隻見蔡琰早已靜立在偏殿,素白的指尖正輕輕拂過食案邊緣的塵埃。
桌上整齊擺放著幾樣精致小菜與一碗溫熱的湯羹,青瓷碗碟瑩潤光潔。
皆是他平素愛吃的口味,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暖了一室清冷。
段攸眼底瞬間漾開柔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快步走上前在席位上落座。
順手接過蔡琰遞來的烏木筷子,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微涼的指尖,語氣裡滿是豁然的笑意。
“昭姬,我從前總怨父親古板,當年逼著我兄弟幾個多添子嗣,隻覺得太過迂腐陳舊。”
“如今親眼看著銳兒長大成才,才算徹底明白,父親哪裡是古板,分明是藏著看透世事的大智慧啊。”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入口,咀嚼間語氣愈發鄭重,眉眼間滿是通透。
“且不說咱們大唐皇族,便是尋常人家,若十五六便得子嗣,等長子長到二十歲,父親也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而立之年。”
段攸放下筷子,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似在遙想那般人丁興旺的光景,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你想想,一個三十多歲的家主,正當盛年,心力充沛,身邊又圍著幾個將近二十的半大孩子,個個血氣方剛、筋骨強健,正是能闖能拚的時候。”
“家裡有這般多同心協力的助力,又何愁不能成事?”
他輕歎一聲,眼底滿是認同與恍然,抬手摩挲著碗沿,語氣愈發篤定。
“怪不得孔聖人說三十而立,原來這而立之年,既有獨當一麵、闖蕩成事的心力,又有子嗣承繼、家族興旺的底氣,家興業旺,方能真正站穩腳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