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是楊勇一時興起的信口開河,他確實是體會到了這其間的不同感覺。
靜處,自然是沒有比一個修行人於定境之中更能體現的地方。
而且不隻是陳石,包括楊勇,甚至他們的辜老爺子師父,定境都不會擾亂周遭的任何人,更是與那共情之法又有著天壤之彆。
可陳石仔細回想一下也跟著發現,城隍師父就好像隨時隨地都處於定境之中,並不局限於是否定坐,或者走臥。而且那定境之靜處仿佛帶有某種他本身的獨有屬性,亭亭而立、靜懿安寧。
兩人好像已經摸到了某種門檻,但要想現在去印證,顯然時間已經是不夠了。
因為師父城隍又施施然從那方天地走了過來,裹挾著他那獨有的靜寧氣息。
如果說有一種特殊的情況存在的話,其實以陳石倆人的修為,本應該早就能印證辟穀之道。
但無論是辜老爺子,還是石老爹,其實都沒有意願讓兩人刻意去修習這種苦修的路數,更何況要以藥王穀的理念,其實也不適合辟穀之道。
藥王穀講究生機盎然、五氣朝元為人體最佳,辟穀之術雖然也確實能淬煉人體、以熬煉之法同樣也能淬煉出半聖身軀,但理念不同,就已經注定不會效用這種方式。
而就算藥王穀弟子也印證辟穀之法,也隻會選擇以丹藥維持飽滿生機,然後單純的去體會空腹淨血之道。
實在沒必要隻為了這一處蹊徑,還要再去熬煉餐霞飲露的本事。
不過現在,恐怕兩位是不修也得修了。
城隍說話做事的方式一向乾淨利落,走到跟前,隻掃一眼便已經清楚倆人如今狀態。既不評價也不乾涉,隻自顧自開口道:“辰時朝霞最具純陽生機,而獨屬於五行之外,混無根瓊漿而飲,可補靈根真元。
這天宮內沒有俗世充饑之物,如若沒有練成這餐霞飲露的本事,就一直餓著吧。”
說完,竟又施施然走了。
“……”
兩人有些錯愕,甚至楊勇都沒來得及整理清楚他到底說了啥。
因為方才等城隍師父過來的時候自然也裹挾了他那靜寧氣息,楊勇沒忍住,便有些貪婪的儘力去體會那種神識感覺。
城隍雖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理會。
而這種本就是傳法式的話語,自然也會如兩人拜師之時那般,聲聞之中伴隨著神魂意識。楊勇心思不在,自然是隻能憑聲聞意識記住其表象文字。
扭頭看了一眼正陷入沉思的陳石,又放棄了在這個時候向他請教的想法。
中文有個好處就是,即便是你現在不明白他具體所說的是什麼意思,也能事後僅從字麵之中略窺一二,如果再加上本就先知道的所述中心思想,就更能體會其宗旨本意。
城隍師父並沒有說這就是辟穀之術,但他說了這天宮之內沒有俗世充饑之物,不就是沒糧食嗎?而餐霞飲露,其實楊勇第一個聯想到的詞語就是在不少書籍中都提到過的辟穀之法。
“辰時朝霞最具純陽生機,而獨屬於五行之外,混無根瓊漿而飲,可補靈根真元。”
楊勇雖然沒正兒八經讀過幾天書,但一直跟在辜老爺子身邊,接觸的古文書籍自然不少,後來在醫院的經曆,師父和師兄們又不少為他們倆惡補過關於文言文的閱讀常識,所以現在對這種略接近於白話的文言,理解起來其實並不為難。
辰時,朝霞,一個是時間,一個指物,最具純陽生機,也可能是指是其屬性。
師父說過,人之五識隻能分辨三界之內、五行之中的物質,朝霞看似摸得著,實則隻有一片水霧和光,這純陽生機又該如何辨彆呢?
想到這,楊勇又記起臨上山之時,陳石於石老爹身上發現生機“白毫”,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果然,城隍師父所言也印證了朝霞本就不在五行之內。
混無根瓊漿而飲,古人大多言辭比較誇張,這瓊漿應該就是指水霧,混合著純陽生機一起喝下去,可如今楊勇連純陽生機是什麼都沒想明白,又怎麼能做到混而飲之呢。
可補靈根真元,這句話其實楊勇很擅長。靈根可指很多意思,但放在這裡其實就是指人的身體。真元又名本元,乃人基本能量之一,也是人之生機所在。
仿佛一道無聲光亮從腦海中劃過,生機不就是存在於自己身體之內嗎?又何必舍近求遠去摸索那虛空飄渺之處?
雖還不能辨彆清楚自己體內生機到底為何物,但模糊之間也能從有形之中去分辨出那無形之質。再與朝霞之內氣息相印證,到時候是收斂,還是淬煉,不都是有助益之功嗎?
這點,楊勇很擅長啊。
說做就做,本就處於靜氣寧神狀態,片刻就已深譜虛靈冥想之中。
這也難怪先前城隍師父並沒有乾涉他走馬狀態,楊勇這一番自我推演,竟也把辟穀術之邏輯分析得七七八八。
人們通常所說法術,容易把法與術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