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到我的腳了!!”一名小頭領終於忍不住大聲嗬斥道。
“怎麼著,你敢動我?”江大寶一把將對方推開,然後迅速抓起腰間佩刀,橫在胸前,作勢要拔出來,凶神惡煞地吼道:“來啊,看看我身上穿的什麼,你敢動我試試!”
這一聲戾喝,嚇得那名小頭領不敢再高聲言語,如同受驚的烏龜一般,把頭都縮了起來。他手底下最多也就二十號人,真正能打的不過十多個。借著夜色的掩護,他趕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逃走了。
“我呸!沒一個有種的。”江大寶心滿意足地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他轉頭對身旁的衙差們說道:“各位兄弟看到沒,這就是當官的好處。那廝要是敢再多說一句,我當場就把他拿下。這可真是仰仗了蘇大人的威勢啊!”
隨行的衙差們見狀,也是樂不可支。雖說他們衙差身份低微,但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們上頭有江大寶撐腰,而江大寶背後是蘇縣令。
蘇縣令在泗水縣穩坐官位,他們這些小人物自然也就有了底氣。於是,眾人連忙附和道:“江總捕英明,蘇大人一心為民,那些奸猾小人又怎能與我們相提並論呢?”
“那是!!”江大寶樂樂嗬嗬地大手一揮,然後背著手,開始隨著人流在街上遊逛,東瞧瞧西看看。
沒過多久,他就隨著人群來到了何家宅邸外。此時,從宅邸裡不斷傳出陣陣哭嚎聲。江大寶見狀,扒開眾人,擠了進去。
在泗水縣,那些沒錢沒勢的老百姓夜裡根本不敢隨意出行,更不敢隨便走在街上。此刻在街上的,大多是有些身份的商戶、勢力或者幫派成員。
有人正因為被江大寶擁擠而想訓斥幾句,可一見江大寶身上穿著的官袍,立馬閉上了嘴,乖乖地讓到了一邊。
江大寶在宅邸裡看了半晌,卻沒瞧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從旁人的交談聲中,他判斷出,那聲槍響正是從何家宅邸傳出的。
他隨手抓住一人,問道:“裡頭怎麼回事?”
“呃……”那人見到江大寶,就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縮著脖子,滿臉驚懼地說道:“何大東家剛剛被人槍殺了……”
“什麼!?”聽到這個回話,江大寶整個人都愣住了。
何家主可是泗水縣木工商行的三大戶之一啊,在這縣裡頗具影響力,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死了!他心裡清楚,何家主一死,整個泗水縣的散戶恐怕都會徹底亂套。
江大寶鬆開手,迅速思考起來。他暗自猜測,難不成這是蘇大人暗中的手筆?他雖不確定,但他明白,此事對官府來說,必定是個有利可圖的機會。
“死的好!”江大寶突然笑出聲來。在找人確認何家主的確已經死透之後,他趕忙帶著人返回縣衙,去給蘇尚報信。
此時此刻,縣衙門口停著一架馬車。馬車裡走下一個俏麗端莊的小姑娘,她便是小翠。小翠跟著蘇尚在府衙做了不少差事,在這過程中接觸到許多人和事,性子也比以前沉穩了許多。但在許多時候,她身上還是透著一股稚嫩的氣息。
小翠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步入縣衙大門。她尋了好幾處地方,終於在公堂後方的書房裡找到了自家小姐蘇尚。此時,蘇尚正在專心致誌地手寫文書。
“小姐,來吃點東西吧,這是我悄悄熬的米粥哦,可香了。”小翠壓低嗓音說道,說話時還左看右看,生怕被彆人瞧見,那模樣就像做賊似的。
沒辦法,以前在中州的時候,頓頓都能吃大白米,可來到這裡後,吃大白米竟成了一種奢望。她不禁有些後悔,來的時候真該多帶一些。
蘇尚停下手中的筆墨,扭頭看了眼小翠,低聲笑道:“我說過好多次了,私底下叫我姐姐就好。”
小翠聽後,扭捏了一陣。雖說姑爺和小姐都把她當作自家人看待,可她心裡明白,自己始終是個外人。她咬住下唇,憋了一會兒,才勉強笑道:“不習慣啦,小姐快些把粥喝了吧。”
“你這臉皮也太薄了。”蘇尚笑著說道,這笑容讓小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蘇尚笑了一會兒,端過小翠遞來的粥碗,喝了一口。那米香順著喉嚨流入腹中,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了許久。睜開眼時,她盯著白皙的粥水出起神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為了能吃到米食而感動。要知道,以前在中州的時候,這種東西可是唾手可得的。究竟是什麼變了呢?是這世道,還是人心?
她放下粥碗,看向小翠,問道:“你喝了嗎?”
小翠連忙點頭,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說道:“喝了,喝了兩碗哦。”
蘇尚搖了搖頭,表示不信。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小翠消瘦的麵頰,說道:“你啊,心思單純得很。肯定是昭臨那小家夥吃的最多,你估計都沒怎麼吃吧。”
小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繡鞋,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默不作聲。
蘇尚其實自己也餓了。她身為半個武者,雖說武功不算高,但消耗可比尋常女子大得多,需要多進食才能維持開穴數量帶來的消耗。
她不敢封住穴道,生怕遭遇突然襲擊時反應不過來。她心裡清楚,自己肩負著許多責任,她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這裡,不能孤獨地離去。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希望能死在相公的懷裡,在她溫暖的懷抱中離去。
短暫的失神後,蘇尚摸了摸小翠的頭,把粥碗推過去,說道:“你吃吧,姐姐我不餓。”
小翠沒有動,她抬起頭,看了眼蘇尚麵前放著的行官冊。那上麵的筆跡還未乾,來泗水縣後,小姐夜裡經常寫這東西。
聽小姐說,這是用來記錄自己為官路上的所見所聞,以及治理地方的心得,看看有沒有機會留給後人傳閱。
在小翠看來,小姐這樣做有些老氣橫秋的,倒有幾分姑爺的影子了。
她抿著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非做這些不可嗎?以前,我們一家人在中州的時候,生活得多麼快樂啊。小姐練練武,看看書,姑爺出去當值,晚上有時候早點回來,小翠就會跟著去集市買菜,一家人一起吃飯、睡覺。有時間了,就去街上逛逛,聽聽戲曲……”
蘇尚站起身來,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小姐我又何嘗不向往那種安定寧靜的日子呢?可相公她啊,不是那種安於世俗的人。她心懷天下,想要的是太平盛世。我很明白她的誌向,相公以前學醫,曾經的她或許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事不關己。可人總是會變的,即便她不說,我也能懂。學醫雖能救人,但救不了天下,更救不了這世間的芸芸眾生。所以,她想要治世,想要醫治這個病入膏肓的世道……”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蘇尚想著小翠或許聽不懂,便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笑著對小翠說道:“你看,姐姐我也變囉嗦了。你喝粥吧,待會我們一起回家。”
小翠似懂非懂,不再言語,端起粥碗大口吞咽起來。糙米粗糧著實難以下咽,從富足的中州來到此地,這由奢入儉的生活轉變,遠比她想象中艱難。
蘇尚離開書房,來到井邊打了幾碗井水喝下。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她朝著公堂方向走去,迎麵便遇上了滿臉喜色的江大寶。
“蘇大人,那木工商行三大戶之一的何家主,被人槍殺身亡了!”&bp;江大寶氣喘籲籲地稟報道。
蘇尚手中端著的水瓢猛地一僵,隨即臉上綻出一抹笑意:“真是天助我也!”&bp;說罷,她來回踱步,心中暗自思量,如今萬事俱備,隻差這關鍵的&bp;“東風”,眼下有人挑起事端,正好為計劃的推進創造了契機。
她深知此事絕非相公所為,泗水縣的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唯有讓他們內部起紛爭,才有機會將其逐個擊破。當下,正是不可多得的良機。
想到此處,蘇尚立刻對江大寶下令:“你速去尋師爺,告知他,計劃可以開始實施了。”
在距離泗水縣不遠處的山崗間,半山腰有一處清泉,潺潺溪流穿林而過。林間晚風輕拂,竹葉沙沙作響,離清泉不遠處,有人燃起篝火,圍坐交流情報。
清泉之中,一位少女正裸身清洗,借著微弱月光,可見她仔細洗去身上的血汙,指尖縫隙裡的血跡也被一一洗淨。
近日來,她連破數個小寨子,天書之中,殺人數目從六百增至七百,而她救治的人數不過千餘,殺戮之數竟快要趕上救人之數,當真應了那句&bp;“殺人容易救人難”。
李幼白靜靜地端坐在水流之中,不時有受擾的小魚群圍繞在她身下,輕啄、磨蹭,帶來陣陣刺癢,引得她時而輕笑,時而又有些無奈。
或許用劍會更方便,可那些敵人武功太弱,無論是用拳還是用劍,對提升自己的武功都毫無助益。
李幼白洗淨片刻後,“撲通”&bp;一聲,整個人沒入水中浸泡,驅逐夏日裡的滾滾熱溫,隻留一張臉浮在水麵。
半晌過後,她才從泉水中竄出,走上岸邊,拿起布巾擦拭掉身上的水漬,穿上貼身衣物,套上旗袍,一顆一顆仔細扣好胸前的扣子。
李幼白身形如電,掠過竹林。
圍坐在篝火旁的死士見她歸來,紛紛起身相迎,其中一人上前彙報道:“白姑娘,清點完畢。這些天搶奪來的刀劍有一百多把、火槍五十支、彈藥上千,還有甲胄五十多件,以及各式各樣的療傷藥物與糧食……”
李幼白快步走到火堆旁坐下,歪著頭,將濕漉漉的長發盤在手上,小心擦拭著。
聽聞彙報,她神色鎮定,應道:“該做的都已做了,把這些物資都送去泗水縣。是時候和那些人真刀真槍的碰一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