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百煉心中滿是無奈,有苦難言。他出身唐門,從前鑽研江湖暗器。後來,唐門之中多位江湖高手陸續失蹤,門派也逐漸衰敗。等到秦國將要攻伐魏國的消息傳出,唐門便徹底四分五裂。一部分人加入了反秦勢力,另一部分人留守門派,像他這樣回到江湖的,隻能依附於各個勢力之下。
他咬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球,往後一擲。圓球落地幾息之後,壓動機關的閥門鬆開,哢嚓一聲,圓球表皮的圓殼掉落,露出裡麵埋藏的無數細針。
李幼白眼力超群,看到這個古怪的物件,首先便聯想到暗器。見尖銳的細針露出鋒芒,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顧不得許多,猛然抬手,發動禦物之術,將丟來的圓球拍了回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作為暗器的投擲者,鐘百煉眼睜睜地看著擲出的暗器不知為何又飛了回來,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他直接從馬背上朝著街道旁邊的泥地裡撲去。
“噗噗噗——”
圓球在空中稍稍一頓,無數細針如暴雨般從球體中凶猛彈出,毫無死角地朝著周圍穿射而去。
其威力巨大,瞬間將附近的賊兵射得滿身針孔。團團血霧之中,馬蹄聲、人的哀嚎聲、摔落聲、撞擊聲在街邊擴散開來。看戲的人來不及躲避,便被馬匹撞到,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連成一片。
坐於車內的侯家主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車板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數不清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蠕動,寒光閃爍,如同死神的眼睛。
侯家的家眷們慘遭不幸,淒厲而絕望的慘叫瞬間響起。細針穿身而過,他們一頭撞出車簾,像皮球般摔落下車,身體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翻滾,隨後便被無情的木輪碾過,骨肉分離的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失控的馬車如脫韁的野馬,直直地朝著旁邊同樣在奔逃的餘家車隊撞去。刹那間,兩輛馬車狠狠相撞,就像兩顆流星猛烈撞擊,迸射出無數碎裂成塊的木屑,破裂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各種各樣的木板碎塊如炮彈般四處飛濺,有的擊中了旁邊的行人,有的深深地嵌入了街邊的牆壁。斷肢在街道上被馬兒拖拽向前,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原本看戲看熱鬨的人也遭到了波及,他們並非尋常百姓,倒也沒有驚慌失措地叫喊,而是趕忙躲到更遠的地方,繼續觀看這場混亂。
兩個相撞的馬隊在街上奔行了幾丈遠,引發了小規模的連鎖撞擊。不少跟隨出逃的散戶躲避不及,全部被串聯撞翻,或是被甩飛出去。而引發這場動亂的侯家與餘家的兩輛大車,則一頭撞進了街邊空置的酒樓裡。
侯家主來不及喘息,急忙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木板,掙紮著爬起身來。此時,他的視線中滿是漂浮在空中的粉塵,腦袋暈眩,腳步踉蹌,幾乎難以站穩。
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朝著有光的地方跑去,他顧不得家眷的哭喊嚎叫,伸手抓了幾根散落在地的金條,塞進懷裡,便朝著木樓外跑去。
來到街上,他不管不顧地牽過一匹停在路邊的馬,正想上馬,卻感覺腳下一沉。低頭看去,原來是被餘叔抓住了腳踝。
眼下情況萬分緊急,再不逃跑,被人追上就隻有死路一條。大勢已去,什麼親情、友情,此刻都顧不得了。
他踢了餘叔兩腳,卻沒能將他踹開。見此情形,他伸手摸入懷裡,舉起金條,猛地砸向餘叔的手。
沒想到餘叔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與此同時,餘家主高聲喊道“快來人啊!老夫抓住他了!老夫是官府的人,那姓何的反賊是老夫殺的,我早已棄暗投明!快來人啊,殺了這姓侯的去向官府領賞!!”
侯家主聽聞此言,目眥欲裂,抄起金條就砸向餘家主的腦門。
一聲悶響傳來,老人慘叫一聲鬆開了手。侯家主顧不得報仇,趕忙翻身上馬。
李幼白緊跟其後,見侯家主想要騎馬逃走,立刻運起內勁,加持在嗓門穴道上,高聲喊道“誰殺了他,今後就是自己人,官府可以既往不咎!”
這一嗓子喊出去,許多跟著逃亡的散戶紛紛朝這邊投來目光。侯家主見勢不妙,立馬揮動馬鞭,催促馬兒趕緊逃離。
在他周圍,幾名忠心的護衛護在左右,組成一個四五人的小隊伍,匆忙衝出人群。
可他們還沒跑多遠,李幼白的聲音再次從後麵傳來“殺了他,官府賞銀十兩!”
這兩道懸賞令一出,侯家主心急如焚。他舉目望去,先前跟隨自己奔逃出來的護衛已經沒剩幾個了。
又聽到李幼白的喊話,他不得不出聲喊道“大家彆信他們,這都是官府的離間計!快跟著我跑,離開泗水縣,逃往東州,咱們日後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李幼白帶著十多名死士,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也不急於動手,就像一群饑餓的野狼,徘徊在瀕死的獵物身後,隻等獵物虛弱倒地,便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那些保你們的大商戶早就跑光了!今日之後,泗水縣歸蘇縣令所有。殺了他,大家就是朋友,不僅能繼續做生意,還能免去抄家的禍端。誰能拿到他的人頭,賞銀五十兩!!”
侯家主不停地揮動馬鞭,卻覺得胯下的馬匹跑得無比緩慢。李幼白的喊叫聲,如同魔音一般,不斷侵蝕著他,也蠱惑著那些和他一起逃跑的散戶,以及街邊看戲的人。
他額頭冷汗直冒,不經意間,發現身旁護衛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他隻能心虛地不斷回應“大家不要被騙啊!咱們齊心……”
話猶未儘,原本護在侯家主身旁的護衛,陡然間抽刀相向,那刀光閃爍,帶著凜冽殺意。
若不是另一名忠心耿耿的護衛反應及時,飛身擋下這致命一擊,隻怕此刻侯家主早已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老爺,您今日插翅也難飛了,還是乖乖認命吧!想我為您鞍前馬後、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卻連五十兩銀子都沒能攢下……”那叛逃的護衛大聲叫嚷著,話語中滿是不甘與貪婪。
侯家主哪裡肯聽他把話說完,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匆忙摸出藏在懷中保命用的短槍,想也不想便扣動扳機。
“轟”的一聲巨響,宛如晴空炸雷,那名背叛的護衛被強大的衝擊力直接打飛下馬,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地。
侯家主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為了那點銀子竟要取我性命,還敢妄談忠心,提什麼出生入死,簡直是厚顏無恥之極!”
“誰能拿下他的人頭,賞銀一百兩!”
李幼白清脆卻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好似有一種無形的魔力。
賞金還在增加!!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人,那些正跟著慌亂逃竄的散兵遊勇,還有街邊那些本在冷眼旁觀的小門派、小勢力眾人,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貪婪。
一時間,眾人像是聞到血腥味的惡狼,紛紛朝著侯家主所在的方向瘋狂追去。
侯家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聲音急促得如同戰鼓擂動,一下又一下撞擊著他的耳膜。
他眼神慌亂,不住地看向身前、左右那些還在“保護”自己的人,心中滿是恐懼,總覺得下一刻他們就會倒戈相向。
在極度的驚恐與亢奮之中,他舉起短槍,接連打死了幾個妄圖追上來砍掉他腦袋換取賞銀的人。
看到身旁的護衛沉默不語、無動於衷,他心急如焚,忙不迭地大聲呼喊“快!快幫老爺我殺退這些人,殺出一條血路!隻要能逃出這裡,我定賞你們榮華富貴,讓你們一世享不儘的榮華!”
然而,在他視線不及之處,道路前方早已有人悄然拉起了絆馬索。
侯家主的馬匹狂奔而來,絲毫未察覺到危險,猛地被絆馬索絆倒,向前高高躍起後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侯家主整個人也被甩了出去,像顆墜落的石頭,“砰”的一聲,身體狠狠砸在地上,伴隨著“哢嚓”幾聲悶響,也不知摔斷了多少骨頭。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哀嚎,聲音淒厲得如同受傷的野獸。
街邊本就守著的眾人見狀,哪裡還按捺得住,紛紛提著兵器,如潮水般一擁而上。人群之中,有一位老人身手敏捷,眼疾手快,率先朝著侯家主撲了過去。
侯家主剛想開口求饒,可那老人根本不給他機會,手起刀落,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直直砍在他的脖頸上。
刹那間,鮮血飛濺而出,宛如一道紅色的噴泉,侯家主的腦袋就這樣被硬生生割了下來。
老人雙手高高舉起侯家主那鮮血淋漓的人頭,臉上滿是興奮與得意,衝著周圍的人高聲喊道“這人頭是我的!是我先得手的!我可是自己人呐!蘇縣令當初最先找的就是我,我是寧家的人!我是寧家的!”
就在這時,李幼白騎著馬如疾風般衝了過來。她身形矯健,伸手一把拿過寧老高舉著的人頭。
她抓著侯家主的頭發,將人頭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隨後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掃向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
隻見數不清的人、商戶,還有各方勢力的眾人,此刻都靜靜地站在街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李幼白輕輕拉了下韁繩,調轉馬頭方向,將人頭拋到跟隨而來的死士手中。
她微微昂起頭,露出白皙粉嫩的脖頸,神情冷峻,眼神中透著威嚴,冷冷地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反賊主謀之一如今已伏法受誅。不想惹禍上身的,今日之後便老老實實待在家中。若是與這逆賊有所牽連,官府定會從輕發落;可若是妄圖私自逃竄,或是勾結縣外賊寇同黨,那就休怪官府鐵麵無私,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