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身邊的人也被砍倒在地後,劊子手提著刀走到了他身邊。劊子手先是將刀身上的血跡和骨頭渣滓擦拭乾淨,這才舉起大刀,做出要劈砍的姿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方鐵骨瞅準時機,猛然發難。
他突然起身,用肩頭頂開肥胖的劊子手,又順勢撞開守在旁邊的衙差,憑借一股蠻力崩斷了手上的繩索。隨後,他雙臂用力,在地上飛快地爬動著,試圖逃竄。
江大寶見狀,往前追出幾步,迅速舉起早就準備好的火槍,瞄準本就受傷的方鐵骨,扣動了扳機。
這把火槍,可是李幼白四處搜尋來的上等貨色,並非傳統的填充式火槍,而是單發裝填,還配備了專用的上機瞄具,操作簡單,容易上手。
自從李幼白將這些武器運送過來後,關於武裝和訓練的事宜便在這些天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江大寶重傷剛好能下地走動,就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此時他帶著槍前來,就是料到方鐵骨會趁機逃跑。
“砰!”
槍聲響起,正在用粗長雙臂拚命逃跑的方鐵骨悶哼一聲,摔倒在地。但他仍不死心,死命地用手往更遠處爬去,隻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江大寶啐了一口唾沫,從褲腰帶裡摸出一枚彈藥,熟練地壓進膛口,拉動鐵栓,再次對準方鐵骨的方向,又是一槍。
“噗”的一聲,子彈精準地沒入方鐵骨的血肉之中。
這一槍疼得他麵目猙獰,爬行的速度愈發慢了下來,可他依舊咬著牙,朝著遠處的街道艱難地爬去。然而,就他這速度,顯然是不可能逃脫的了。
江大寶嘿笑一聲,將火槍背在身後,拿起長刀帶著人就追了過去。
聽到背後傳來的腳步聲,方鐵骨艱難地扭過頭,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哀求道“給我個活命的機會吧!我一定為蘇縣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啊……”
江大寶揚起手中的長刀,惡狠狠地笑道“那就正好了,蘇大人可是特意吩咐過,你這種人,絕不能留活口!”
說罷,他根本不給方鐵骨說話的機會,招呼身邊的兄弟,一擁而上,對著方鐵骨就是一陣亂刀砍去。
片刻之間,方鐵骨便被亂刀分屍。
“好!殺得好!!”
遠處圍觀的農戶們紛紛拍手叫好。方鐵骨之前不知殺害了他們多少親人,哪怕是將他亂刀砍死,都難以消解他們心中的恨意。
等江大寶把方鐵骨的屍體拖回衙門口外時,一些吃完飯的農戶甚至跑了過來,他們或是哭喊著,或是滿臉憤怒地對著方鐵骨的屍首拳打腳踢,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怨恨。
此事結束,江大寶皺著眉頭回到家中。這一番折騰,讓他傷口的縫線都被扯開了,疼得他齜牙咧嘴。原本快要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直流。
這時,婦人端著新領到的兩斤陳米,歡天喜地地走進家門。看著如今越來越好的生活環境和日子,她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隻是家裡的老人卻很少說話,尤其是江大寶醒來能開口說話後,老人們紛紛勸他不要執念太深,可江大寶對此卻嗤之以鼻。
婦人剛把米藏進米缸底下的暗格裡,一轉身就瞧見自家男人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趕忙上前查看,等看到刀口處扯開的皮肉,此時已經血肉模糊,心中又是驚慌又是心疼。
“哎呀,你怎麼就不聽勸呢!縣令大人都叫你安心養傷,你怎麼又跑出去瞎折騰。”婦人一邊嘴上數落著,一邊轉頭喊兒子快去把療傷的藥草和針線取來。
“你一介婦人,懂什麼!”
江大寶怒斥一聲,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儘。烈酒下肚,疼痛似乎緩和了一些,他吐著酒氣,用力拍著桌子,大聲說道“我們江家祖上世代都是種地的,一個讀書人都沒出過。如今混得最好的,也就是我了。你們知道出來打拚靠的是什麼嗎?不能怕死,得想辦法出頭表現自己!彆聽外人說什麼隱忍、藏拙、大器晚成那一套……”
說著,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婦人也不再言語,拿起剪子,小心地把扯開的縫線剪斷拿開,然後開始細心地給傷口上藥,再次穿針引線,為他縫補傷口。
小男孩則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爹,眼睛裡流露出懵懂純真的神色。
江大寶看著自己的兒子,繼續說道“像我們這種沒讀過什麼書,祖上又沒什麼實力背景的人,要是不拚了命地表現自己,讓大人物看到,哪來的翻身機會?你瞧瞧你爺爺……”
說著,他激動地舉起手指向窗外,菜園裡,老人正蹲在地上捏土折菜,“你爺爺老實巴交、勤勤懇懇種了一輩子地,可又怎麼樣呢?還不是一輩子都吃不飽飯。數數日子,他有多久沒吃過肉了?活了大半輩子,吃肉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再看看我,現在跟著縣令大人打拚,兩天就能吃上一頓肉,以後說不定頓頓都能吃上呢!”
說到這兒,江大寶一臉得意,似乎連傷口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他又伸手去拿酒杯,想要再倒一杯酒。
婦人見狀,趕忙把酒杯拿走,說道“彆喝了,喝酒對傷勢不好。”
江大寶卻依舊看著兒子,仿佛要把自己這輩子的經驗都傳授給兒子。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摸著兒子的小腦袋,眼神有些恍惚,說道“那些大商戶、大地主,還有武館、門派,他們手底下的人多得很。我沒什麼關係,也沒什麼人脈,要是不抓住機會,一輩子都彆想出人頭地。但那位女官來了之後,我就知道機會來了。她要做事,肯定得用人,我就得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哪怕是死,也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我相信,她不會虧待我的。祖上種了那麼多年地,做了那麼多年好人,現在這好報不就落到我身上了嗎?我沒死成,那就更得牢牢抓住機會,好好表現……”
話還沒說完,江大寶就“砰”的一聲,一頭倒在桌上,昏睡了過去。婦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將兒子拉開,帶出了屋子。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對兒子說“彆聽你爹的,要是隻知道拚命掙錢,卻把命搭進去,有什麼用呢?你以後就老老實實讀書,可彆像你爹這樣衝動,到最後把自己的命都丟了。”
縣衙門口,看熱鬨的人群和被斬首的屍體都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幾乎每天,都會有人被處死,以此起到震懾作用。
今夜,是蘇尚約見城內各路人馬吃飯的日子。
師爺早已備好馬車,停在縣衙大門外。蘇尚結清賬目後,師爺也給自己添置了一身行頭,顯得十分有派頭。
不僅如此,他還自掏腰包,為蘇尚購置了一輛嶄新的馬車,拉車的馬也是匹好馬。
之前那匹不中用的老馬,就被直接丟進馬廄裡,自生自滅了。此刻的師爺,精神抖擻,看到蘇尚從縣衙裡出來,趕忙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老爺,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名單上的人,以餘家為首,還有一部分是孫文興那邊遺留的勢力,以及寧家一眾,全都發出了請帖,約他們半刻鐘後到市易司吃飯。”
這市易司,乃是一個掌管天下商行的部門機構,由老秦皇所設立。當年大秦剛建國不久,許多條款和作用還未完善,老秦皇便遇刺身亡了。其大致作用是通過朝廷的乾預來調節市場,限製大商人的壟斷行為。
市易務會在市場上商品滯銷時進行收購,等商品短缺時再投放市場,同時還會向商人提供貸款,並收取一定的利息。
在現任秦皇登基後,法家曾推崇過這個部門,可在實際應用過程中,卻遇到諸多阻礙,再加上常年征戰,朝廷的重心並不在此,久而久之,這個部門便無人問津了。
蘇尚將從前擱置或者說形同虛設的機構重新建立起來,在縣城的中央地區規劃了一片地方,便是如今的市易司衙門,剛開始動工修建雛形唯有投入使用。
蘇尚看了眼邀請名單,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師爺識趣的退開到一邊跟隨左右,李幼白跟在其後,同蘇尚坐上一架馬車,等放下車簾後蘇尚板著的臉才終於癱下。
“有必要麼?”李幼白有些難以理解自家娘子的小舉動。
蘇尚眨著眼睛,很肯定的點頭,“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