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站在門口看著吳梭林,整個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對方是誰。
幫麗達老板娘運貨那次的瘦高個兒管事。
他換下了那天的便裝,穿著一條質料不錯的攏基,顯得正式不少。眼神裡的精明和警惕更是不加掩飾。
他獨自前來,沒帶任何隨從。
“阿垚老板,幸會。”吳梭林站在門口客氣的說道:“那日在倉庫恕我眼拙,未及深談。今日特來拜訪。”
何垚心中還是很意外的。
擁萊和岩圖的來訪,讓何垚意外卻能理解。
而眼前這個吳梭林代表的,卻是兩者之外的另一種存在。
那些繞過公開市場、掌握著優質源頭資源的地下或半地下交易網絡。
他們可能能量不小,而且消息靈通。與各方勢力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們的立場並不遜其他方麵。
“吳梭林先生太客氣了,請坐。”
何垚態度從容。不過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
自己目前推進的這套方案,表麵看來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損害了他們這個群體如今的現有利益。
吳梭林進得門來,並不急於表明來意,而是環顧著何垚住處的環境說道:“阿垚老板就住在這種地方……真是親民呐。”
何垚笑了笑,“能遮風擋雨,不受熱不著涼,已經比香洞的很多人都舒服了。”
這話讓吳梭林的表情微微一變。
繼而開口道:“阿垚老板雄心勃勃的計劃,令人欽佩。公開、透明、平台化……這些都是很好的詞彙。不過,”他話鋒一轉,“有沒有考慮過,像我們這種習慣了在特定圈子、用特定方式做生意的人呢?在新的格局裡,我們該如何自處?我們的貨、我們的渠道,又是否還有價值?”
有了何垚的開場,吳梭林乾脆也直接問了出來。
雖然語氣不算友善,不過何垚覺得也很有代表性。
那些隱藏在幕後的資源掌控者,擔心新秩序會損害他們的既得利益,將他們排斥在計劃外,甚至第一個就拿他們開刀。
這是人之常情。
何垚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
有道是水至清則無魚。
完全顛覆現有的資源網絡既不現實,也可能引發強烈的反彈。
關鍵在於如何引導和後期逐漸規範的力度。
“吳梭林先生,”何垚斟酌著詞句,“新的平台,目的不是要消滅所有非公開的交易,而是要建立一個更健康、更可持續的主乾道。主乾道暢通了,規則明確了,大家才能都走得更穩、更遠。您和您背後的資源,對香洞來說非常重要。未來的合作,可以有很多形式。”
他停頓一下,觀察著吳梭林的反應,繼續道:“比如:聯合運營公司可以作為一個公正的第三方,與你們這樣的優質貨源方建立長期、穩定的采購協議。價格可以協商,但流程會更規範,結算更有保障。你們無需擔心貨被無理壓價或拖欠貨款。甚至,如果你們有興趣,也可以以資源入股的方式,參與到平台的某些環節中。生意放在明處,日趨合理化,方能做得更長久。”
還好那天回來之後,何垚就已經提前思索過這個問題。
吳梭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顯然在認真思考。
何垚給出的方案不是吞並、抹殺,而是合作與轉換的可能性。這似乎讓吳梭林緊繃的心弦鬆了些許。他臉上的表情都跟著緩和下來。
“阿垚老板的思路……很開闊。”吳梭林評價道:“我們這類生意看起來利潤高,但其實成本和風險也大。隨時要打點各方,還要提防黑吃黑。如果能有一個更安穩、更有信譽的途徑,未嘗不能接受。不過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