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個,”馬林指著屏幕,“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做的事。不是那些漂亮的數據和熱搜,是真實地、從死神手裡搶人。那些被埋的也是人。我們不能顧了這邊,就假裝不知道那邊。傳播的力量,不應該用來織造謊言和沉默,而是應該用來戳破謊言,打破沉默!”
她關掉視頻,重新麵對團隊,“調整策略。第一,數據組停止一切屏蔽和刪帖,轉為實時監測和彙總關於礦工身份、黑礦工線索的所有討論,按熱度、可信度分級標注。
第二,內容組立刻撰寫新的通稿和社交媒體文案。核心不再是宣傳合作,而是以‘香洞礦難,我們與逝者家屬同在,我們要求徹查真相’為主題。語氣要沉重、懇切、堅定。附上我們今天救援的部分真實影像,附上阿垚老板受傷的照片,以及我們願意配合一切調查的聲明。
第三,聯絡組聯係昆塔,同步我們的策略轉變。請他務必在明天的直播或更新中,加入對遇難礦工身份的疑問,呼籲粉絲共同關注。同時,嘗試聯絡國內有良知的媒體人、人權律師、關注勞工權益的ngo,將我們掌握的非涉密信息提供給他們,尋求聯合發聲。”
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
團隊成員的臉色也從最初的惶惑,逐漸變得凝重而專注。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退縮,而是轉向另一個更為艱難、卻也更為正確的戰場。
“最後,”馬林的話還在繼續,“準備一份內部簡報。最遲明早發給阿垚老板和寨老方麵。如實彙報輿論風向的轉變預測,以及我們調整後的策略和可能帶來的風險。我們不能讓他們措手不及。”
團隊眾人齊聲應是,手指重新在鍵盤上忙碌起來。
但這一次敲擊的節奏不再是為了掩蓋或扭曲,而是為了揭露和追尋。
馬林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看著電腦屏幕上正在生成的新的指令和一個個被關閉的控評指令。
當明天太陽升起,互聯網上關於香洞礦難的輿論風暴,將徹底轉向。
洪水即將開閘,而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何垚一方,將不再是試圖築壩的工匠,而是躍入洪流試圖引導其衝刷汙垢、顯露真相的弄潮兒。
他想起自己毅然離開邦康那個大泥潭時的心情。有些路明知道難走,也得走。
藍圖毀了可以再畫,錢虧了可以再賺,渠道沒了也可以再找。
但良心要是爛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離開邦康,就是為了不變成自己討厭的人。如果現在開始捂蓋子、說謊,千裡迢迢跑到香洞折騰這麼多事的意義何在?
就為了成為另一個更會包裝的“尹先聲”或者“寨老夫人”嗎?
馬林腦子裡想著這些,隨手燃起一支煙。藍色的煙霧在屏幕冷光中模糊了他疲憊的眼神。
這場戰役的硝煙必將彌漫到三天後的簽約儀式,得提前做好準備才是。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那個說國語的少年是關鍵人物。
必須找到他,保護起來。他的證詞、他的身份,將是真相最有力的注腳。
另外,遇難者家屬的尋找,必須立刻做在輿論發酵前麵,而且要做得公開透明。
如果順利,後期的安撫和賠償更要厚道。
這不是施舍,是贖罪,也是建立信任。
馬林的思緒回歸後,想的比何垚更全麵。
他承認,最開始何垚那麼直白的質問自己的時候,他是難堪的。
但他不得不承認何垚的觀點是對的。並且要儘快把自己想到的這些同步給何垚。
何垚一一記下,並在掛斷電話後立刻讓門外的黃毛去請寨老。
他沒有打給瑞吉,這件事必須與香洞最高的決策者當麵鑼對麵鼓地談。
等待的時間裡,何垚在腦海中反複推演各種可能。
寨老的反應、國內合作的反彈、輿論的走向、寨老夫人方麵的反撲……
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崩盤。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
臉上帶著明顯倦色的趙老孤身一人出現在何垚麵前。不見瑞吉或許也是某種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