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腳步雜亂地踩踏在碎石與枯枝上的聲音。
“豹哥!”
“剛才什麼聲兒?”
“從山洞那邊傳出來的!”
“是槍聲!快!圍過去!”
顯然,岩豹帶來的黑石村獵戶們雖然忌憚、畏懼岩豹,但並非烏合之眾。
驟然的槍響和岩豹進入山洞後的沉寂,足以讓他們意識到情況有變。
貪婪或許仍在,但警惕和凶性也被瞬間點燃。
洞口內側,老黑的隊員緊貼岩壁,從藤蔓縫隙中向外飛快地掃了一眼,回頭低聲道:“至少五個,都抄著家夥,正在快速靠近!三十米,二十米……他們在分散!”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時間處理岩豹的屍體或安撫仍在顫抖的岩甩。
老黑眼中厲色一閃,當機立斷,“不能讓他們堵在洞口!阿泰,封煙!馮大哥、馬粟,準備撿家夥!阿垚,退到最裡麵去!”
命令簡潔至極。
阿泰,也就是老黑那個隊員,立刻從腰間摸出兩個用油紙和泥土簡單封口的竹筒。
這是他們行走山林時防備野獸或脫身的土製煙霧彈,裡麵混合了辛辣的草藥和濕柴末。
他用火折子飛快點燃引信,算準時間,猛地從藤蔓縫隙向外擲出!
“嗤……噗!”
竹筒落地,並未爆炸,而是劇烈地噴湧出大量灰白色、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濃煙。並迅速在洞口前方彌漫開來,借助清晨穀底微弱的空氣流動,朝著逼近的黑石村獵戶們卷去。
“咳咳!什麼鬼東西!”
“小心!煙裡有毒!”
突如其來的濃煙和刺激性氣味,立刻引發了外麵的混亂和咳嗽聲。
視野被遮蔽,以及未知的恐懼讓逼近的腳步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
“衝!”
老黑低吼一聲,如同出閘猛虎,第一個撞開藤蔓衝了出去!
他沒有盲目射擊,而是憑借對地形的瞬間判斷和煙霧的掩護,直撲離洞口最近、一個正在揉眼睛咳嗽的獵戶。
那獵戶反應也算快,聽到風聲,下意識舉起手中的砍刀。
但老黑的動作更快、更狠。
他矮身突進,避開刀鋒,手中軍刀由下至上精準狠辣地捅進了對方的腹部,然後猛地一絞、一抽!
獵戶的慘嚎被煙霧和咳嗽聲吞沒大半。濃煙中是他們軟軟倒地的身體。
幾乎在老黑動手的同時,馮國棟也衝了出來。
他目標明確,撲向另一個身形較為瘦小、正試圖向側翼包抄的獵戶。
馮國棟沒帶長武器,但他本就悍勇,加上一路憋屈逃亡的怒火此刻儘數爆發。
他合身撞入對方懷中,兩人滾倒在地。
馮國棟的鐵拳如同重錘,幾下便砸得對方暈頭轉向,他奪過對方手裡的木柄鐵矛,反手用矛杆狠狠勒住了對方的脖子。
岩甩最後也紅著眼衝了出來。
地上一個被煙霧嗆得直流淚、暫時失去抵抗能力的黑石村獵戶被岩甩認出是曾經欺負過自己村人的惡霸。
積壓的怨氣和剛才被逼迫的恐懼瞬間化作蠻力。
他嚎叫一聲,撿起地上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沒頭沒腦地往下砸。
洞口外的短暫接觸戰,在濃煙的掩護和老黑等人的突襲下,瞬間放倒了三人。
但剩下的黑石村獵戶還有兩個。
他們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反應過來,退到了煙霧邊緣,並試圖用獵槍瞄準。
“砰!”
一聲獵槍轟鳴,子彈擦著老黑的頭皮飛過,最後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濺起一串火星。
“散開!”
老黑一邊怒吼,一邊迅速翻滾到一塊凸起的巨石後麵。
馮國棟也拖著被勒暈的獵戶就近躲到另一側。
岩甩則連滾爬回了洞口,臉色慘白地喘著粗氣。
煙霧正在漸漸被山風吹散,視野開始恢複。
剩下的兩個黑石村獵戶,一個端著獵槍躲在一塊大石後,另一個則手持弓箭,躲在一棵歪脖子樹後,眼神凶狠地搜尋著目標。
局麵暫時僵持。
老黑這邊人數多,但對方有遠程武器,且熟悉地形。
一旦煙霧散儘,或者他們呼叫更遠處的同伴,老黑幾人被堵在洞口這狹小區域,將會極為不利。
山洞內,何垚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手中的獵槍槍管還在微微發燙。
岩豹的屍體就躺在他幾步之外,鮮血正從彈孔和口鼻中汩汩流出,在乾燥的泥地上彙成一灘暗紅,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和洞內的黴味,令人作嘔。
何垚的手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剛才那一槍是絕境下的本能反應。但此刻,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手中徹底消逝,那種沉重而冰涼的實感,比在典當行殺死阿才時更加猛烈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甚至能回憶起子彈脫離槍管瞬間的後坐力撞擊肩窩的感覺。
這是主動精準的擊殺。
“呃……”
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何垚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
可他胃裡空空,隻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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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廝殺聲、怒吼聲、槍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殺人了……
又殺了一個……
是為了保護同伴、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文件能順利送出去……
理由足夠充分。
可那份沉甸甸的罪惡感,卻像這山洞裡的陰冷濕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
“阿垚!”
一聲低喝將何垚的神智拽了回來。
是馬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