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這輩子,坑過人,害過人,好事兒沒乾幾件,壞事兒乾了一火車。到老了,還讓個小丫頭片子給上了一課,他媽的,丟人。”
他指的是黃北北。
黃北北的魂兒,哭得一抽一抽的。
“二爺……”
“哭啥哭!”蜜二爺的魂兒,一瞪眼。“爺還沒死呢!哭喪呐?”
“聽好了,都給爺支棱起來!”
“這玩意兒,怕的不是咱有多牛逼,怕的,是咱活得有多熱鬨。”
“你越想那些沒用的,想自個兒是誰,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你就越著它的道兒。你就想,晚上那頓飯,吃啥。隔壁那小媳婦,今兒穿啥顏色褲衩兒了。欠你的錢那癟犢子,啥時候能還錢。”
“想這些,俗,沒勁。可它死不了人。”
“金紫那犢子,修的是太上忘情,是無垢之道。他覺著,人,就該跟個石頭似的,沒念想,沒欲望,那就圓滿了。”
“他懂個屁!”
蜜二爺的魂兒,猛地“吸”了一大口燃燒的靈魂。
那煙鍋裡的火光,驟然亮了十倍!
一股冰冷的,帶著絕對意誌的,碾壓性的力量,從虛空的更高處,猛然降臨!
是金紫!
他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他要親自,掐滅這朵,膽敢在他“純淨”的世界裡,綻放的,肮臟的“煙火”。
那股意誌,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朝著蜜二爺的魂兒,捏了過來!
“滾你媽的!”
蜜二爺的魂兒,不退反進,迎著那隻大手,就撞了上去!
他那燃燒的,已經變得半透明的神魂,在所有人的“視野”裡,仰天長嘯。
“金紫!你瞅見了沒!”
“你懂個屁的毒!你那玩意兒,頂多算個農藥!”
“真正的劇毒,是斷了人間的念想!”
“是讓一個當爹的,忘了自個兒孩子笑的樣兒!”
“是讓一個當丈夫的,忘了自個兒媳婦做的飯是啥味兒!”
“是讓人,覺著活著,沒啥奔頭,沒啥意思!”
“那才叫,毒!能殺人於無形的,誅心之毒!”
“你那九個破jb蛇頭,跟爺這鍋,混了一輩子油泥和人味兒的煙袋鍋比,你算個啥!”
“給爺……燃!”
蜜二爺那咆哮的魂兒,在被那隻無形大手捏碎的前一秒。
用儘了最後的神力,將手裡的黃銅煙袋鍋,狠狠地,磕向了那第九個,由虛無構成的蛇頭!
他不是在攻擊。
他是在,點煙。
他把那第九個蛇頭,當成了一塊,巨大的,火石。
“鐺——!”
一聲脆響。
像是開天辟地時的,第一聲鐘鳴。
煙袋鍋,磕在了那虛無的核心之上。
第九蛇頭,那無形無質的“毒核”,在這一刻,被“人間煙火”這最駁雜,也最堅韌的力量,給強行,賦予了“形態”。
然後……
第九蛇頭,哀嚎了起來。
它那純粹的“無垢”之毒,被這油膩的,辛辣的,充滿了凡俗念想的煙火氣,給徹底克製了。
就像潔癖,遇上了個剛從糞坑裡爬出來的莽漢。
它崩潰了。
一道刺眼的,無法形容的白光,從煙袋鍋和蛇頭接觸的地方,轟然爆發!
那白光,不傷人,卻帶著一種,融化一切虛無的力量。
白光之中,第九蛇頭,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發出了淒厲的嘶吼,寸寸碎裂,化為了虛無。
而蜜二爺那燃燒的魂兒,也在那白光之中,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得意的,笑。
他的身影,化作了漫天的,溫暖的光點,緩緩消散。
在徹底消失之前,他最後的信息流,混雜著他一生的感悟,和對所有人的囑托,打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
“北北,三台,彆給你爹,給二爺我,丟人。”
“大灰,少吃點,吃多了不扛揍。”
“白龍,酒是好玩意兒,但彆讓它騎你脖子上拉屎。”
“鐵祝……你小子,像我年輕時候。彆學我,比我活得,得勁兒點兒……”
……
白光散去。
黑暗退潮。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所有被剝奪的感官,在這一刻,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回歸!
眾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們看見的第一個景象,就是那漫天飛舞的,屬於蜜二爺的,最後的光點。
以及,一條溫熱的,帶著淡淡煙草味道的,黃銅煙袋鍋,正從空中,緩緩地,飄落下來。
黃北北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煙袋鍋上,還殘留著,最後的,溫暖。
隨著第九感的回歸,隨著蜜二爺最後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他們也同時,“看”到了。
在那片重新變得混沌的毒池上方,其餘八個,因為失去了“主心骨”而陷入混亂的蛇頭。
它們的要害,那八個閃爍著不同光芒的毒核,在他們的感知中,是那麼的,清晰。
複仇的火焰,在每一個人的心裡,轟然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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