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儘了畢生所學,與那毒根纏鬥了七天七夜。
就在她將那毒根連根拔起,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完成夙願的那一刻。
一個宏大而又殘酷的真相,如同醍醐灌頂,轟然湧入了她的腦海。
原來……
原來世上本沒有毒。
毒,不是草木,不是蛇蠍,不是任何有形之物。
毒,是貪婪,是憤怒,是愚癡。
是怨憎會,是愛彆離,是求不得。
毒,就是一顆……失了控的人心。
畫麵裡,金紫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所謂的【地獄毒根】,它在離土之後,迅速枯萎,化作了飛灰。
她成功了。
她又失敗了。
她拔掉了有形的毒根。
可那無形的、真正的毒根,卻在她頓悟的那一刻,在她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靈之上,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她想淨化世界。
世界,卻汙染了她。
從那一刻起,屠毒的英雄,墮落成了萬毒的主宰。
紫色的光幕,緩緩散去。
懸浮在半空中的金紫,依舊保持著那個被定格的姿勢,完美,冰冷,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整個毒殿,寂靜得可怕。
禮鐵祝一行人,像一群被抽掉了骨頭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他們還中著劇毒,身體的每一寸都在被侵蝕,可他們卻感覺不到疼痛。
一種比肉體痛苦更深沉的悲哀與茫然,籠罩了每一個人。
“他娘的……”
禮鐵祝低聲地,幾乎是無意識地罵了一句。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起了蜜二爺。
那個老頭,用自己一輩子的悔恨、欲望、愛與不甘,點燃了那鍋最駁雜、最俗氣的“人間煙火”,燒掉了純粹的“無垢之毒”。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金紫。
這個女人,用自己最純粹的善良,去擁抱這個世界,卻被這個世界最駁雜的“人間煙火”,活活逼成了一個怪物。
一個選擇擁抱肮臟,成了英雄。
一個想要淨化肮臟,成了魔頭。
“這世界……咋就這麼操蛋呢?”禮鐵祝喃喃自語,他第一次對自己信奉的“對錯”,產生了懷疑。
“貪、嗔、癡,乃三毒,又稱三垢、三火。此三毒,殘害身家,毀壞善心,故謂之毒。”黃北北這個平時有些嬌氣的大小姐,此刻卻輕聲念出了一段佛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看著金紫,眼圈紅了。
“金紫姐姐……她頓悟了‘毒即人心’,可她不知道,她自己,也成了‘人心’的一部分。”
“大哥……”商大灰突然甕聲甕氣地開口,他看著自己那把差點被當成鍋包肉啃了的開山神斧,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俺……俺以前,總覺得能吃是福,為了口吃的,啥都能乾……現在想想,俺那不是餓,俺那是……貪。”
薑白龍默默地將腰間的酒葫蘆解了下來,放在地上,眼神複雜。
“我總說,酒是英雄膽,醉裡挑燈看劍……嗬嗬,原來,不過是個逃避現實的懦夫,躲在酒瓶子後麵的……嗔。”
龔讚那個平日裡最沒正形的麅子仙,此刻也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總想往姑娘身上蹭的手,滿臉的懊悔。
“俺……俺那是癡……”
一個接一個,團隊裡的每個人,都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們從金紫的悲劇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些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或者不以為然的“小毛病”、“小愛好”、“小欲望”……
貪吃的欲望,是毒。
嗜酒的欲望,是毒。
好色的欲望,是毒。
嗜賭的欲望,是毒。
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放縱,所有的失控……
全都是毒!
他們,和金紫,本就是一體兩麵。
他們,就是金紫眼中,那些需要被“淨化”的、肮臟的生靈。
這一刻,他們雖然身中奇毒,痛不欲生。
可他們的精神,他們的認知,卻像是被一場暴雨洗刷過,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們終於理解了蜜二爺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他們終於看懂了金紫那雙怨毒眼眸背後的痛苦。
一種深刻的、帶著血與淚的領悟,在團隊之中,悄然蔓延。
“都彆尋思那些沒用的了!”
禮鐵祝突然一聲大喝,打斷了所有人的沉思。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沒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蠻不講理的堅定。
“既然咱都知道了這毒是啥玩意兒,也知道這老妹兒是咋回事了!”
“那咱就用咱自個兒的毒,跟她碰一碰!”
禮鐵祝猩紅著眼睛,環視著自己的同伴,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狠勁。
“她不是嫌咱臟嗎?她不是覺得人心都該淨化嗎?”
“那咱今天就讓她瞅明白了!”
“這人間的臟,有時候……也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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