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臉上,還得強裝鎮定。
你掏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
刷著刷著,你甚至開始琢磨,一會兒檢查完,是去吃樓下的麻辣燙,還是隔壁的螺螄粉。
琴聲裡,沒有絕望,沒有掙紮。
隻有一種“愛咋咋地,聽天由命”的,躺平心態。
反正也輪到我了,反正也跑不掉了。
那就在上刑場之前,再琢磨一下斷頭飯吃點啥吧。
禮鐵祝徹底傻了。
他趴在地上,感覺自己像個精神分裂。
一半的靈魂,在營盤製造的宏大悲傷裡,感受著“活著毫無意義”的哲學痛苦,隻想當場去世。
另一半的靈魂,卻被聞藝的琴聲,強行拽回了人間,感受著那些“雖然很操蛋但好像也能湊合過”的雞毛蒜皮。
營盤的【九悲之苦】,是陽春白雪。
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是屈原的《離騷》,是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它宏大,純粹,充滿了哲學思辨,探討的是生與死,存在與虛無的終極命題。它讓你覺得,你的痛苦,是獨一無二的,是史詩級的,是值得被寫進教科書的。
而聞藝的琴聲,是下裡巴人。
是村頭大喇叭放的《傷不起》,是郭德綱的單口相聲,是小品裡那句“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夥夫”。它通俗,粗鄙,充滿了油煙味和泥土氣,探討的是今天中午吃什麼,房貸還不還得上,孩子考試又不及格怎麼辦。
聞藝,他就像一個史上最強的“神翻譯”。
他把營盤那本厚厚的、全是專業術語的《悲傷學原理》,強行翻譯成了一本《人間真實段子集》。
【死苦】,不是對永恒虛無的恐懼。
而是你臨死前,突然想起來,你移動硬盤裡那幾個t的學習資料,還沒來得及刪。
【愛彆離苦】,不是與摯愛永隔的斷腸之痛。
而是你養了五年的貓,跑丟了。你找了三天三夜,一邊哭一邊罵:“死貓,白疼你了!”,心裡卻想著:“你可千萬彆被抓走吃肉啊……”
【怨憎會苦】,不是與宿敵不死不休的糾纏。
而是你過年回家,你三姑六婆把你圍在中間,問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孩子。
【求不得苦】,不是追逐夢想而不得的悲壯。
而是你購物車裡收藏了半年的東西,終於等到雙十一打折了,結果點進去一看:“該寶貝已下架”。
……
這種離譜的“翻譯”,讓原本已經躺平放棄的禮鐵祝等人,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共鳴。
他們趴在地上,本來已經準備好迎接靈魂的寂滅了。
結果聽著聽著,腦子裡開始冒出一些奇怪的念頭。
方藍心想:我大哥死了,是悲傷。但這琴聲裡說的,過年被親戚催婚……好像也挺他媽悲傷的。
黃北北心想:我失去了自由和夢想,是痛苦。但這琴聲裡說的,想買的東西下架了……好像也挺痛苦的。
龔讚心想:我被挖了眼,被心上人羞辱,是絕望。但這琴聲裡說的,膝蓋嘎吱響,還不保修……好像也挺絕望的。
原來……原來那些高大上的,史詩級的,能寫進書裡的痛苦,說白了,就是我們天天經曆的這點破事兒啊!
營盤的悲傷,是讓你覺得“活著沒意義”。
而聞藝的琴聲,是讓你覺得“活著就這樣,不然呢?”
前者讓你想死。
後者讓你想……點個外賣,吃飽了再想想死不死的事。
當禮鐵祝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
他隻覺得,自己那點又窮又酸又倒黴的“九愧”,在營盤的宏大悲傷麵前,本來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可現在,被聞藝的琴聲一“翻譯”,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那點破事,才是這世界上,最他媽真實的“悲傷”。
他不是一個人在悲傷。
全世界的社畜,都在陪著他一起悲傷。
這股詭異的共鳴,像病毒一樣,在所有人心裡蔓延開來。
他們依舊被【九悲之苦】壓得動彈不得,但他們的眼神,不再是死寂的。
而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的,釋然。
營盤,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他站在自己精心構建的,莊嚴肅穆的,充滿了哲學與美學的悲傷神殿中央。
他看著地上這群本該被他的“神之悲傷”徹底淨化的凡人。
他們沒有被淨化。
他們……他們好像在開一個“比慘大會”的線上分享會。
而那個彈琴的家夥,就是主持人。
營盤感覺,自己的悲傷神殿,仿佛被一個穿著大花襖的二人轉演員給闖了進來。
他沒有砸東西,也沒有破壞。
他隻是在神殿最中央,在神像的麵前,點上了一堆篝火,架起了燒烤架,然後掏出一把嗩呐,吹起了《百鳥朝鳳》。
不,比那還過分。
他開始在裡麵,扭秧歌。
那歡快的鼓點,那奔放的舞姿,那臉上洋溢著的“愛咋咋地”的笑容,與整個神殿的悲傷氛圍,格格不入。
卻又他媽的,異常和諧。
營盤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他不懂。
為什麼,他用世間最純粹的痛苦熬製的,這碗最頂級的“孟婆湯”。
會被人……喝出了可樂兌雪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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