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你悲傷你的,我難受我的
禮鐵祝趴在地上,感覺自己像個被電擊了兩次的病人。
第一次,是營盤的【九悲之苦】,那感覺像是被推進了icu,渾身插滿管子,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在你眼前晃,告訴你“沒救了,準備後事吧,現在投胎還能趕上下一波牛市”。
第二次,是聞藝的“神翻譯”,那感覺像是icu裡突然衝進來一個二人轉演員,拔了你的呼吸機,給你換上了嗩呐,然後拍著你的臉說:“兄弟,彆急著死啊!隔壁床那個比你慘多了,他不僅沒救,還欠了三百萬高利貸,他都沒哭,你哭啥?”
這他媽……
他現在哭不出來了。
他隻想笑。
一種荒誕到極致,以至於你分不清是悲是喜的,詭異的笑。
營盤顯然是笑不出來的。
他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瞳孔,死死地盯著聞藝,那眼神,像一個潔癖到變態的藝術家,看見有人用臭豆腐的湯汁,在他珍藏的蒙娜麗莎畫像上,畫了個“到此一遊”。
這是褻瀆!
是對他“悲傷美學”最惡毒的,降維打擊!
“不知死活的凡人!”
營盤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神隻般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暴怒的顫音。
“你以為,用這些市井小民的雞零狗碎,就能解構真正的悲傷嗎?!”
“本座便讓你看看,在絕對的,純粹的痛苦麵前,你那點可笑的‘人間真實’,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轟——!
【九悲之苦】的領域,再次加碼!
如果說剛才的悲傷是尼亞加拉大瀑布,那現在就是馬裡亞納海溝的海水倒灌!
整個世界的悲傷濃度,瞬間提升了十倍不止!
那九種痛苦不再是循序漸進,而是像九個喝高了的壯漢,一窩蜂地衝進你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開始瘋狂打砸搶!
【生苦】不再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懵圈,而是你被強製塞進一個高速運轉的,名為“社會”的絞肉機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磨成肉泥,連哀嚎的權利都沒有!
【老苦】不再是“零件老化”的自嘲,而是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記憶、尊嚴、乃至作為一個“人”的輪廓,被時間這把最鈍的刀,一寸一寸地,活活剮掉!
【病苦】不再是“聽天由命”的躺平,而是你被困在一個不斷腐爛的軀殼裡,靈魂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寸血肉的崩潰,卻什麼也做不了,像個活著的棺材!
痛苦!
極致的痛苦!
純粹到不帶一絲雜質,宏大到足以吞噬一切思考的,絕對的痛苦!
禮鐵祝剛被聞藝的“二人轉”拉起來一點的精氣神,瞬間又被這泰山壓頂般的痛苦給砸回了十八層地獄。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笑話。
剛才居然還覺得“活著就這樣,不然呢?”。
現在他知道了,活著,可以比“就這樣”操蛋一萬倍!
然而,這正中聞藝下懷。
營盤越是加碼,他那首《人間真實段子集》的素材庫就越是豐滿。
就像一個相聲演員,你越是給他捧哏,他抖的包袱就越響!
聞藝的琴聲,在這一刻,非但沒有被壓垮,反而變得更加……離譜了。
當那如同絞肉機般的【生苦】降臨時,琴聲不再是嬰兒的懵圈。
它變成了一段急促而煩躁的鍵盤敲擊聲,伴隨著鼠標瘋狂點擊的“噠噠”聲。
那是一個社畜,在淩晨三點,麵對著老板發來的第十八版修改意見,和那句鮮紅的“我明天早上就要”,發出的無聲咆哮。
“生下來,就是為了給資本家打工的嗎?”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那股子“我為世界流過血,我為公司扛過槍”的悲憤,瞬間就把營盤那“存在主義”的【生苦】,給翻譯成了“打工魂”的【生存之苦】。
當那如同淩遲般的【老苦】降臨時,琴聲不再是膝蓋的“嘎吱”聲。
它變成了一段慢悠悠的,帶著回音的旋律,像一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張手機屏幕,研究了半天,最後顫顫巍巍地問孫子:“這玩意兒……咋掃碼支付啊?”
那種被時代拋棄的,想學又學不會的,既茫然又有點委屈的感覺,瞬間就把【老苦】的“肉體衰敗”,給翻譯成了“數字難民”的【精神衰敗】。
當那如同活棺材般的【病苦】降臨時,琴聲不再是等待結果的躺平。
它變成了一段撕心裂肺的哭喊,但哭的不是自己。
是一個男人,跪在醫院的繳費窗口,看著那一長串零的賬單,一遍又一遍地,用頭撞著玻璃,嘴裡喃喃自語:“賣房……賣房也湊不夠啊……”
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因為沒錢而等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比自己生病,痛苦一萬倍。
琴聲,就是一把手術刀。
它把營盤那高高在上的,哲學化的,不食人間煙火的“陽春白雪”式悲傷,一刀一刀地,精準地,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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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告訴所有人:“彆裝了,我知道你們看得懂。”
“你們看,這所謂的【九悲之苦】,不就是這些玩意兒嗎?”
禮鐵祝等一眾躺在地上的“鹹魚”,本來已經被新一輪的痛苦折磨得快要靈魂出竅了。
可聽著聞藝這越來越接地氣的“翻譯”,他們那渙散的意識,又被強行拽了回來。
他們漸漸地,從“被動承受”痛苦,轉變成了一種詭異的,“主動品味”。
他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三觀的事實。
當悲傷被拿到台麵上,被解構,被分享,被用一種“比慘大會”的方式進行二次創作時……
痛苦本身,就帶上了一絲荒誕的,黑色幽默的喜劇色彩。
方藍趴在地上,腦子裡一半是大哥方靈戰死沙場的悲壯,另一半,卻被聞藝的琴聲,硬塞進了禮鐵祝那“一地雞毛”的人生。
他心想:是,我大哥是死了。為了家族,為了榮耀,死得像個英雄。這是天塌下來的悲傷。
可……禮鐵祝他爹也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