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裡,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後悄無聲息地走了,沒留下半點英雄事跡,隻留下了一屁股還不完的債。
禮鐵祝還得跪在地上,一邊哭喪,一邊盤算著怎麼跟親戚朋友開口借錢。
這……好像比我大哥死了,還他媽慘一點啊?
我大哥的死,是悲劇。
禮鐵祝他爹的死,是悲劇pus,還帶個“窮”字的debuff。
這麼一想,我大哥好像還算“死得其所”?起碼死得體麵,沒給家裡添麻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方藍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感覺自己對不起大哥。
可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名為“愧疚”的大山,卻莫名其妙地……鬆動了一點。
沈狐也一樣。
她被營盤的【愛彆離苦】和【求不得苦】反複鞭屍,腦子裡全是那些傷害過她的渣男,和她那求而不得的愛情。
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慘的女人,一片真心喂了狗,還是喂的一群哈士奇,拆家還不負責的那種。
可聞藝的琴聲,卻不合時宜地,把毛金那段堪稱“年度社會新聞”的悲慘遭遇,給譜成了曲。
沈狐心想:是,我是被好幾個渣男騙了感情。
但毛金那哥們兒呢?
他被一個綠茶騙財騙色,積蓄被掏空不說,還被倒打一耙,告他強奸未遂,差點就進去踩縫紉機了!
我這頂多算是“情感投資失敗”,虧了點眼淚和青春。
他那是“人生遭遇精準詐騙”,差點連人都沒了!
這麼一比,我這點破事,好像……也不是那麼撕心裂肺了?
至少我沒被警察叔叔請去喝茶啊……
龔讚想:我被挖了眼,毀了容,是慘。可禮鐵祝他連給女兒買個娃娃的錢都沒有,好像更慘?
黃北北想:我失去了自由,是慘。可商大灰他老婆都沒了,好像更慘?
……
一個極其危險的,名為“比較”的念頭,在所有人心中,像病毒一樣瘋狂蔓延。
我慘?
不,你比我更慘。
他比你還慘。
咱們這群人裡,好像就沒一個活得像樣的。
大家都是在苦水裡泡大的黃連,唯一的區彆就是,有的人是糖水裡加了點黃連,有的人是黃連水裡加了點糖。
當他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營盤的悲傷領域,開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
他販賣的,是什麼?
是“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你的、與眾不同的高級悲傷”。
他讓你覺得,你的痛苦是天底下最深刻的,你的悲劇是宇宙間最無解的。
這種“孤獨感”,才是他悲傷力量最核心的,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它讓你沉溺其中,自我隔絕,最終成為一座悲傷的孤島,任他宰割。
可聞藝的琴聲,在乾什麼?
他在建群。
他用禮鐵祝的“人間真實”當群名片,把所有人都拉進了一個名叫“天下苦逼是一家”的微信群。
他告訴所有人:彆裝了,都挺慘的,誰也彆笑話誰。
來來來,都把自己的傷疤亮出來,咱們開個比慘大會,誰最慘,誰今晚加雞腿!
當悲傷可以被比較,被分享,被吐槽,被當成段子講出來的時候……
它就失去了那層神聖的,高貴的,致命的光環。
它不再是壓在你心頭的巨石。
它變成了你酒桌上的下酒菜。
“兄弟,我跟你說,我上個月慘透了,股票跌停,老婆跟人跑了!”
“嗨,你那算啥?我上個月體檢,查出三高,醫生讓我戒煙戒酒戒可樂,我感覺我人生的樂趣直接沒了一半!”
“你們都彆說了!我才是最慘的!我扶了個老太太,現在還在跟她家打官司呢!”
你看,這麼一聊,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人的快樂,有時候並不來自於自己得到了什麼。
而是來自於,發現有人比自己更倒黴。
這很陰暗,但這很真實。
營盤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
他感覺,自己精心培養的,能讓任何操作係統崩潰的“悲傷.exe”病毒,在感染這群人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流氓軟件。
一個叫“人間真實.d”的殺毒插件。
這個插件不殺毒。
它隻是在病毒運行的時候,瘋狂彈窗。
“您的悲傷等級為‘史詩級’,已擊敗全國10的用戶,加油哦!”
“檢測到新的悲傷‘老婆跟人跑了’,是否與好友‘隔壁老王’分享?”
“恭喜您達成‘家破人亡’成就,獲得‘天煞孤星’稱號,是否佩戴?”
營盤感覺自己要瘋了。
他那座莊嚴肅穆,充滿了形而上學美感的悲傷神殿,正在被這個流氓插件,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類,比慘遊戲。,正在失去對服務器的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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