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元神出竅,停留在頭頂三寸。
他能感覺到,共有二十三萬武者正以自己為中心修行。
隨著傳道授業愈演愈烈,武者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甚至有半歲的嬰孩悄然入門築基四境。
若是有妖魔目睹這一幕,必然會沉浸在香甜的氣血味道中。
吞掉所有血食怕是能增長數千年道行,全靠著榕樹護佑,否則鹽山一帶早已淪為人間地獄。
榕樹似乎也能感應到民眾的期許。
嗡。
樹葉枝乾在風中搖曳,點點金色光芒四散,如同數不勝數的螢火蟲把榕樹染成金黃材質。
不知不覺間,十品蓮台包裹住沈煉的元神融入榕樹。
武道真域附著延伸數千裡的根須,元神仿佛化作榕樹,感應到範圍內所有武者的身魂狀態。
“世間武道…吾為祖!!”
沈煉呢喃自語一聲,武道金身躍出下丹田。
武道金身氣息浩然,潛移默化間教導著諸多武者,金色光芒落在每個武者的眉心。
他們處在半睡半醒,關於武道的理解突飛猛進。
已經有人在借助觀想金身圖錄推陳出新,開創出獨特另類的武學流派,武道如同榕樹,眨眼間便完成千百年的開枝散葉。
沈煉作為武道的源頭,能清晰的感覺到各支脈。
光是逐浪樁,便衍生出十幾類武學流派,偏向溫和的【水鏡樁】,偏向連綿的【浪潮樁】……
不得不說,哪怕隻是凡人領悟的武學,都含有獨到之處,沈煉如饑似渴的翻閱著。
武道金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沈煉消化著見解,長生樁頓時得到一定程度的完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武道本就是星火傳承,作為武祖能夠得到後來人的反補。”
彆看個人聊勝於無,但彙聚在一起足以積沙成塔,勁力運轉周天循環的陸續愈發精妙。
沈煉明白,保全大唐已經是自身修行的捷徑。
如果大唐覆滅,武道雖然不至於停滯不前,但長生樁想要攀登九次蛻變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唐有必要借助小雷音寺出世立威,告訴一個個洞府勢力,凡俗同樣不容小覷。”
沈煉表情凝重,小雷音寺無形中的壓力令他窒息。
自己晉升陸地神仙都沒有把握對付地藏王菩薩,更彆提黃眉老祖,小雷音寺出世是個大劫。
“一步步來吧,先踏足陸地神仙,儘可能提升職業,否則連麵對小雷音寺的資格都沒有。”
沈煉收回武道金身,能明顯感覺到金身變得凝實,體表的道韻紋路仿佛栩栩如生。
境界依舊是八境圓滿,不過道基愈發的雄厚。
沈煉睜開眼睛,瞳孔的道韻還未退散。
此時天際黯淡。
武道金身消失後,鹽山一帶的民眾陸續蘇醒,城內各處都有建築坍塌的聲響,那是一時間無法控製住暴漲力氣導致的。
民眾征征的望著天空,朝陽顯得無比奪目。
他們不敢相信自身修為的進步,就算資質愚笨,至少都借助武道真域提升一個小境界。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隔壁大堂傳來人爹張狂的笑聲。
沈漢生已經踏足道嬰七境,放眼大唐都足以稱得上強者,雖然整日都在為典當行奔波。
白海波也來到元丹圓滿,不過全靠著悠長的壽元兜底。
論資質,白海波拍馬也不及得到鬼爹點化的沈漢生。
沈煉眉頭一挑,注意到潮汐武館最為突出的是李煥,解決體質的麻煩後,如今道嬰可期。
他們都比不上重點照顧的左延。
“哈哈哈,我左延兜兜轉轉修行三百年,今日全靠仙師撫首授長生,踏足神遊八境!”
“大唐昌盛,武道萬戶又多一人!”
左延老淚縱橫,濃鬱至極的勁力衝天而起。
背後顯露出一尊栩栩如生的巨獸金身,說明徹底擺脫內功的框架,走出獨屬自身的路徑。
祝一虹三人同樣趁機兼修武道。
方士的道統傳承固然能晉升陸地神仙,但他們更想跟隨沈煉修行武道,不會受製於洞府。
“鐘馗老爺,受弟子左延一拜。”
街道巷弄處處都是武者在行拜師禮。
道統傳承理應秘而不宣,況且武道還是直指成仙得道,沈煉的行徑無疑是天大的恩惠。
理論上來說,鹽山人都能以鐘馗弟子自居。
沈煉笑而不語,看著鹽良鎮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懷疑千百年後武道會衍生出截然不同的修行法門,武道的形式很可能變得千奇百怪。
畢竟長生樁本就海納百川。
自己可是把妖魔內功、道門內丹術、異族功法…融入武道。
武者開枝散葉的過程中,難免感悟到源頭的武學,或許古代淹沒在天地量劫裡的道佛宗門,會以另類的方式在後世重現。
沈煉忍不住暢想大唐盛世,不過也清楚路途千辛萬苦。
在妖魔橫行的世間,武道為主的大唐太過格格不入,用“具有靈智的丹藥”來形容都不為過。
血食哪怕成仙得道後還是血食,隻是變得更加鮮美而已。
“先渡過小雷音寺的難關再說。”
傳道授業已經結束,沈煉卻沒有急著收回武道真域,隻是讓武道真域的氣息四散開來。
仙種融入武道真域後,掌控力已經今非昔比。
沈煉平心靜氣一夜,目睹月落日升。
待到朝陽初升,代表著鬼門大開的十月十五到來,今晚也是大唐和小雷音寺的首次交鋒。
沈煉注意到,各洞府勢力的眼線早已來到鹽良鎮。
一方麵是想要搞清楚呂祖觀的虛實,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牽扯到地藏王菩薩,不得不重視。
方士暗中旁觀著傳道授業,一個個心思各異。
沈煉想起鹽山一帶的彆稱呂祖觀,忍不住笑道“桀桀桀,今晚一過,恐怕在外人的眼中,整個大唐都屬於呂祖觀。”
“來吧來吧,大唐崛起難免的。”
“打殺一批,拉攏一批,嚇死一批。”
“你們不在,如何見證武道的崛起?”
沈煉沒有理會各勢力的小動作,繼續閉目維持武道真域。
………
鹽良鎮外。
虎首人身的老道徑直沒入城門,因為有法器收斂氣息,川流不息的民眾都不曾察覺異樣。
“哎。”
老道長長的歎了口氣,心神不寧的掏出銅板算了算卦。
“甲戌月,壬子日,凶神宜忌,諸事不宜。”
“若非虎力大仙要我前來呂祖觀,何苦要趟渾水?”
老道裝作算命先生,幾步間顯得不再突兀,甚至偽裝出一股淡薄的勁力假裝武者。
“但凡牽扯到沈煉,一定有禍端伴隨。”
虎首老道是沈煉熟知的【青山道人】。
當初蟠桃會一彆後,青山撫山師兄弟匆匆返回車遲國,絲毫不敢在深層鬼市過多停留。
其實他們在蟠桃會並非毫無收獲,但完全是建立在凶險上,隻差一些就得身死道消。
青山不得不承認,他是發自內心的懼怕沈煉。
或許是因為沈煉在世仙佛的緣故,行徑顯得肆無忌憚,哪怕麵對著底蘊深厚的鬼市八部。
青山見證著沈煉毫不猶豫擊殺瘟部修士混入蟠桃會。
隨即展露頭角接受儺仙的洗禮,最終得到瘟部的道統傳承。
正常人怎敢如此百無禁忌?
青山咽了口唾沫,返回車遲國後也不曾和虎力大仙講述。
師兄弟倆隻提到地藏王菩薩圖謀瘟部,虎力大仙當時急著確認,沒有深究相關的細節。
瘟部後續的發展,更是出乎青山的預料。
誰能想到,沈煉一個外來的修士竟然成為瘟部道子,甚至名聲已經在鬼市八部內部鵲起。
青山聽聞瘟部發生的亂子,第一時間便聯想到沈煉。
沒辦法,橫空出世的瘟部道子和沈煉就是前後腳。
“此番呂祖宮之行了結後,我應該也能拜入鬼市財部,希望沈仙長他老人家放我一馬。”
鬼市八部的【財部】會招收外界弟子,有過同時吸納各洞府的百名內門弟子拜入道院。
車遲國作為道門正統,就有不少弟子拜入財部。
以至於財部正神中,有一名還是羊力大仙任職。
青山結識不少財部弟子,偶然間聽聞瘟部外門的事端,哪怕未曾見識瘟部道子的長相,也第一時間把兩者關聯在一起。
“在世仙佛主動成為瘟部道子,沈煉的目的不簡單。”
青山的好友提到過,沈煉在瘟部的地位略顯尷尬。
其餘七部隻要有弟子的資質觸及道子層次,都是正神接引進內門,親自指導道子修行。
結果瘟部正神不僅僅從未做出表示,有一人還表示過不滿。
大概率是由於沈煉出手阻攔廟和尚的傳道,可見瘟部正神早已和地藏王菩薩達成共識。
瘟部目前能看出苗頭,正神在刻意引導弟子修行佛法。
沈煉哪怕是道子,但已經站在利益的對立方,外加修行的舊法容易失控,才使得無人問津。
“難怪瘟部會衰弱至今,有眼不識真仙。”
青山忐忑的擺弄攤位,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地藏王菩薩把主意打到呂祖觀,沈煉絕不會放過他們,瘟部早晚也要經曆一波血洗。”
“同時得罪小雷音寺和鬼市八部,不愧是沈仙長。”
“高高在上的正神,不知能苟活幾人?”
青山擦掉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旁觀穿行的人群。
他選擇的位置很巧妙,距離蘭田街僅有一街之隔,並且也不會引起其餘勢力的關注。
許久未來鹽良鎮,青山發現城鎮的變化巨大,鹽山一帶的民眾幾乎已經是人人武者。
“難怪地藏王菩薩看中呂祖觀,簡直就是福地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