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近太皇黃曾天的十層鬼市，已是尋常修士能涉及的最深層，通常每隔五年開啟一回。
一旦十層鬼市開啟，便會吸引大量方士的關注。
十月十五並非開啟的日子，十層鬼市死寂一片。
一望無際的街道兩旁皆是店鋪，連綿百裡，店鋪門前懸掛著人頭燈籠，放聲嘶吼招攬生意。
哪怕十層鬼市沒有客人，依舊用器鬼維持著熱鬨。
相比靈智愚笨的器鬼，負責經營店鋪的贖財鬼躲在暗處，表情驚恐萬分，渾身外泄怨氣。
要知道，能在鬼市十層的贖財鬼，道行都已經達到四千年。
它們之所以如此懼怕，主要因為體內怨氣的悸動，腹部不受控的微微隆起，如同懷胎六月。
仿佛體內在孕育著某物。
若非贖財鬼被束縛在店鋪櫃台後，早就逃遁離開。
“阿彌陀佛。”
一名樣貌古怪的僧人緩步走過街道，淡淡的檀香彌漫開來，人頭燈籠不約而同的口鼻流血。
砰。
悶響絡繹不絕，人頭燈籠化作肉糜。
僧人共長有八顆腦袋，每顆腦袋的眉心插著一根佛指，依附在主腦袋的周邊一圈，像是由人頭拚湊而成的詭異蓮台。
他歎息自語道“如果地藏王菩薩能在此，必然會拯救爾等脫離苦海，皈依雷音寺。”
明明人頭燈籠都是因為僧人倍受折磨而死，卻擺出一副杞人憂天的模樣，顯得極為彆扭。
僧人止步，有七八十道身影迎了上來。
身影來自瘟部修士，修為在七境以上，見到僧人後都不禁麵露炙熱，態度顯得恭恭敬敬。
“無首尊者，在下瘟部內門弟子尹華生。”
尹華生已是九境，麵對僧人卻彎腰屈膝。
他知道【無首羅漢】在地藏王菩薩座下的地位，僅次於上七羅漢，實力足以媲美陸地神仙。
據說無首羅漢已經在九境三百餘年。
未曾晉升陸地神仙，純粹是地藏王菩薩希望他領悟末那識，領悟無上的天人感應再行突破。
“阿彌陀佛，尹施主已經修成佛法？”
“無首尊者，在下接觸佛法有半年了。”
尹華生說話間張開嘴巴，吐出一粒怪異的圓珠。
圓珠如同即將孵化雞仔的“活珠子”，能看到由血肉骨骼緊湊的凝聚而成。
並且一離體，尹華生的瘟丹便開始暴動，仙種大肆繁衍。
“不錯，尹施主算是有一點佛門慧根，舍利子非常完整。”
無首羅漢微微點頭，尹華生滿意的收回所謂舍利子，仙種平息，表麵看不出半點根基的虛浮。
旁人投來慕色。
其餘瘟部修士寄生著廟和尚子嗣。
按照小雷音寺提供的佛法，隻要把廟和尚子嗣煉化成舍利子，就能徹底杜絕仙種失控。
不過能看出，擁有舍利子的瘟部修士雖然不再走火入魔，但瘟丹對於舍利子的依賴性大增。
舍利子不存，仙種連半點緩衝都不會再有，直接暴動。
時間一長，兼修佛法的瘟部修士都會淪為附屬。
當然，他們絲毫不在乎，反正不是受製於瘟部正神，就是受製於地藏王菩薩，區彆不大。
“無首尊者，您看，我們何時動身前往呂祖觀？”
“再等等。”
“呂祖觀已是地藏王菩薩認定的應許之地，早些晚些無妨，你我隻是走一個過場而已。”
無首羅漢笑而不語，雙手合十盤腿誦經。
尹華生麵露敬意，仔細聆聽著無首羅漢的經文，不知不覺已經把自身當做佛門的一份子。
他確實也沒有將呂祖觀放在眼裡。
按照從淺層鬼市收集來的信息，呂祖觀壓根不算洞府，隻是凡俗武者聚集的幾處城鎮。
凡俗？武者？
武者不就是一群氣血充裕的血食，無論再怎麼修行，也不過讓自身的味道更加鮮美。
地藏王菩薩能看重他們，應該是呂祖觀的福分。
至於呂祖觀內在世仙佛的傳聞。
在天地量劫後，仙佛也得煉化真經，如今掌握著蛻凡成仙道統的勢力，無外乎三四個。
陸地神仙更是難以在凡間長留。
憑空出現的仙佛？充其量隻是九境，以無首羅漢的底蘊，前世來頭再大都得讓出呂祖觀。
況且，尹華生覺得呂祖觀更像是妖魔在放牧。
如此猜測也符合護道鬼神的傳聞。
尹華生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藏身呂祖觀的妖魔，很可能擁有古天庭的至寶，才能批量滋生血食，說不定可以染指。
正在這時。
十層鬼市響起贖財鬼陣陣哀嚎。
一間間店鋪門窗有大量經文四溢而出，贖財鬼連連打滾，身軀布滿流淌膿血的灼燒傷痕。
無首羅漢眼淚止不住，感同身受的抽泣著。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瘟部修士感覺不寒而栗，贖財鬼顯然是無首羅漢所為，後者裝模作樣的行徑無比古怪。
尹華生笑著說道“彆驚訝，是小雷音寺的高僧來了。”
贖財鬼手腳扭曲折斷，皮肉一點點改變，怨氣化作佛光，隨即樣貌陌生的僧侶現身。
片刻間，十層鬼市多出百來名僧侶。
僧侶大多有著八境修為，眉心鑲嵌舍利子，散發出的佛光不儘相同，說明道統傳承各異。
他們分彆來自胎卵濕化，具有地藏王菩薩座下僧侶的特征。
“了卻師弟，沒想到你會親自走一遭呂祖觀。”
“阿彌陀佛。”
了卻九境的修為略顯突兀，眉心插著五根佛指。
“諦聽轉世身反客為主，結束呂祖觀一行後，小僧也需要往返一趟盜汗道院，了結因果。”
了卻臉色難看，畢竟諦聽轉世身是自己挑選的。
當時目睹諦聽完成奪舍，理應抹去沈煉的魂魄才對，結果誰能想到，諦聽反而魂飛魄散。
甚至燃儘之火都沒有重新複蘇諦聽。
了卻雖然還未受到地藏王菩薩的問責，但他明白，如果呂祖觀一行不順利，自己肯定受到波及。
甚至地藏王菩薩搞不好會要求他成為諦聽。
了卻呼吸急促，想起諦聽的誕生就不寒而栗。
諦聽是一種特殊的器妖，是需要經曆十八層地獄的折磨，才有百分之一二的幾率誕生。
即便元神強度再高，淪為諦聽後都會記憶不存。
“師兄會替你在菩薩那裡好言幾句，以了卻師弟你的資質，化作諦聽實在是可惜。”
“多謝無首尊者，師弟隻是走個過場，輔助師兄你。”
了卻知道無首羅漢是在敲打自己。
呂祖觀血食遍地，地藏王菩薩主要目標是高境界武者，無首羅漢自然可以分潤部分血食。
了卻的到來觸及利益，無首羅漢自然不會同意。
“走吧，瘟部配合我們用鬼門大陣封鎖呂祖觀，不出意外的話，血食已經出現內亂。”
“時間一長，難免影響到血食的品質。”
無首羅漢說完後，尹華生連忙取出信物。
哢哢哢。
街道地動山搖，樹立起通往蘭田街的鬼門。
尹華生擺手說道“各位小雷音寺的同道，請！”
無首羅漢沒有理會尹華生，與了卻點頭示意後來到門前。
隱約可以看到，鹽良鎮籠罩在黑暗中。
尹華生莫名的生出不安，鬼門宛如食人巨獸的血盆大口，不知道呂祖觀有何在等待他們。
僧侶陸續進入鬼門，接著是瘟部修士。
唯有三名九境未曾動身，等待手下的反饋。
即便不覺得呂祖觀有威脅，基本的警惕還是有的，畢竟地藏王菩薩很是重視呂祖觀的血食。
了卻眉頭微皺“無法聯係到他們，尹施主你呢？”
“同樣如此，不過他們都相安無事……”
話還未說完，尹華生察覺到有一人的魂魄氣息變得黯淡，似乎遭受到妖魔的襲殺。
“有妖魔。”
愣神間，類似的情況開始加劇。
三分之一的瘟部修士重創，轉眼又有十幾人身死。
僧侶也好不到哪去，從無首羅漢捏斷佛串就能看出，呂祖觀對於他們的到來早有準備。
“妖魔不少，道行在五六千年左右。”
尹華生不安愈演愈烈。
他的仙種名為【心悸】，能隱約察覺到未知的危險，呂祖觀恐怕沒有表麵上簡單。
“無首尊者，不如我告知瘟部正神，派來更多修士？”
“區區四五千年的妖魔，占山為王的畜牲罷了。”
無首羅漢冷冷的瞥了一眼尹華生，“難不成你認為凡間有陸地神仙？你…跟上了卻。”
他言語毋庸置疑，自己卻沒有動身的意思。
尹華生毛骨悚然，仙種的預感比麵對陸地神仙更加強烈。
曾經嘗試蛻凡成仙時即將走火入魔，他都沒有如此心悸，門後到底是怎樣恐怖的怪物？
了卻沒入鬼門，尹華生咬牙緊隨其後，
獨留無首羅漢陰晴不定的盯著鬼門。
一陣短暫的恍惚，尹華生恢複意識，隨即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蘭田街，與其餘修士分散各處。
映入眼簾的場麵令他不寒而栗，渾身不住的震顫起來。
哪有凡間城鎮，分明是個血肉化的妖魔城鎮。
建築變為臟器，牆壁地麵睜開無數眼瞳，數不勝數的人手巨樹直插天際，血腥味撲鼻。
怪龍、山魈、魚妖、蠱蟲、鬼影……
奔波兒灞、灞波兒奔在水域間穿梭，偷襲著沒有防備的修士。
左延帶領的武者同樣與十幾名僧侶纏鬥在一起。
誰能告訴我，呂祖觀內是何方神聖？
道佛兩方修士不由陷入到海量妖魔的圍剿中，並且呂祖觀的環境還在不斷惡化，使得他們的實力根本無法完全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