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然放下手中的《黃帝陰符經》,抬眸回應道:“她今晚在營中值戍。”
自從武俊江和孫安豐後方安定,右武衛就失去了它固定的“守夜人”,隻能由諸位將官輪流充任,段曉棠自然也不例外。
以段曉棠如今的地位,夫妻倆倒不擔心她身份暴露的問題,反倒轉變為對各自值戍待遇的比較。
徐昭然歎了口氣,頗有些羨慕地說道:“諸衛大營將官的營房,比宮裡強多了。”
白秀然既沒親自去過諸衛大營,也沒進過千牛衛的營房,聞言不由得疑惑道:“是嗎?”
畢竟以常理論,都覺得皇宮集天地之精華,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徐昭然擺事實講道理,“至少比我們寬敞得多。”
更何況,千牛衛身處皇城之中,往來之物查驗更為嚴格,好些私人物品都不好捎帶進去。
哪像外頭的諸衛大營,隻要肯費點騰挪的功夫,細心布置一番,關起門來和家中起居彆無二致,自在得多。
第二天一早,段曉棠輪值結束,剛從營中出來,就直奔徐家而來。
顯然是還沒釣夠,琢磨著給自己找樂子,順便給親朋好友加餐。
徐昭然出門上值,便隻有白秀然陪坐在一旁,手裡也應景地拿著一根魚竿。
兩人並坐在一處,白秀然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地說道:“昨晚徐大同我說,明年或將起兵事。”
徐昭然常在禦前當值,消息自然比彆處靈通得多,甚至能從近來見駕的臣子言行、朝堂的微妙動向中,窺見一絲不尋常的端倪。
段曉棠詫異地轉過頭看向白秀然,就大吳這個社會秩序,哪裡沒亂子?哪裡不需要興兵平亂?
但大打還是小打,意義截然不同。
段曉棠握著魚竿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從水麵的浮漂移開,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問道:“哪個方向?”
白秀然一看段曉棠的反應,就知道這樣的小道消息尚未真正進入到軍方的戰略流程,不過是朝堂高層私下揣測的風向。
沉吟片刻,斟酌著說道:“我們猜,不是東就是西。”
這話並非毫無根據的妄斷。
往南去,要麼是茫茫大海,勞師遠征且收益甚微。要麼是煙瘴彌漫的蠻荒之地,士卒易染疫病,行軍作戰難度極大。
北邊又是突厥這般的龐然大物,前些年征戰不斷,好不容易才達成和平協議,各自休養生息,此刻貿然動兵,無異於打破脆弱的平衡,絕非明智之舉。
唯有東西兩個方向,相對而言進軍更容易些。
往西是諸多四分五裂的小國,彼此紛爭不斷,實力薄弱。
往東則是盤踞遼東的高句麗。
在中原天朝上國的認知裡,這兩者都是理論上伸伸手指就能碾碎的蕞爾小國。
當然曆史經驗一次次證明,中原大國在它們身上翻車的次數也不少。
段曉棠幾乎沒有猶豫,篤定道:“大概率是高句麗。”
白秀然與徐昭然夫妻倆出於謹慎,給出了兩個模糊的選擇,但到了實際戰略研判中,他們和段曉棠的想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