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把賬算清楚,她就不姓顧!
顧家三口人被從各個不同的地方叫回來,他們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擔驚受怕。
如果說顧盼兒母女倆臉上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那作為一家之主的顧嘉良,就徹底褪去了往日溫和的模樣,平日裡總是淡然的眼尾徹底沉了下去,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了冰,是旁人從未見過的冷肅。
這手段,他小時候就見過了。
可現在,他不是小孩子了。
一家三口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內院臥房。
帳幔被暖爐的熱氣熏得微微晃動,顧小玉裹在三層厚棉被裡,隻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聽見顧盼兒的聲音,他小幅度地動了動,細弱的胳膊從被角伸出來,啞著嗓子喊:“娘……冷……我怕……”
顧盼兒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摟進懷裡。往日溫暖的小手一片冰涼,眼淚砸在小玉的發頂,“不怕,不怕,娘在呢!”
謝大夫放下藥箱,一邊給顧小玉診脈一邊寬慰,“萬幸落水時間短,水渠水淺,家丁撈得快。衣衫隻濕了外層,寒氣沒侵到肺腑,就是驚著了,脈象亂但穩。”
林婉婉和謝大夫斟酌開了幾副安神驅寒的方子,連著喝幾日,再好好將養,就沒有大礙了。
臨走時,林婉婉拉著顧盼兒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盼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顧盼兒望著她,重重點頭,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卻穩了,“這次,我不會客氣的。”
這邊剛安置好顧小玉,顧宅外又傳來車馬聲。
王不曜在家裡等小徒弟來讀書,左等右等不見人,派去的家仆回報說落水了。他顧不得尊卑長幼,親自前來顧家探望。
他先去臥房看了小玉,見孩子安安穩穩地睡著,這才鬆了口氣。
王不曜和顧嘉良去書房說話,兩人既是同僚,又是多年友人,對於顧嘉良和宗族的紛爭,多少有些耳聞。
書房的案上攤著一張半舊的顧家宗族譜係圖,墨跡新添了幾處圈點,墨汁凝在紙上,透著股化不開的冷意。
王不曜在顧嘉良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口灌下去壓驚,關切道:“這次,你打算怎麼做?”
顧嘉良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撫過譜係圖,指腹磨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搶他家田產的叔伯,推他落水的兄弟,如今又把主意打到顧小玉身上。
顧嘉良眼神沉得像深潭,“數十年、四代人,趁著我還在,做個了斷吧!”
不管這次顧小玉落水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為之,都必須有個說法。
他這輩子沒有兒子,但還有弟子。
若不趁著他在世,把這攤渾水澄清,等他閉眼了,家裡幾個老弱婦孺,隻會被那些豺狼虎豹般的族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為此,他寧可做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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