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自幼按照紈絝子弟的模子被教養長大,長大後投身軍旅,鑽研的是兵書戰策,能說上幾段行軍布陣的門道,可在史書讖緯方麵的造詣,實在平平。
畢竟,吳嶺不會同他講古,更少有機會提及朝中政治傳統,他們當初都以為,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打磨。
祝明月隻得耐下心來,從頭給吳越科普,“自漢室崩塌以來,‘金刀之讖,劉氏當興’的說法便流傳不絕。每逢亂世,總有劉姓之人借讖言起事,聚攏人心。”
吳越不懂、更不信讖緯之說,朝中沒有劉姓的高官和名將,“興”從何來?
祝明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似懂非懂,索性挑明了說,“若昭烈帝三造大漢,若宋武帝北伐功成,一統天下,延續劉氏江山,今日的格局又將如何?”
她沒說的是,往後的歲月裡,還會有第五次、第六次……第無數次。
所以,誰又能說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讖言,毫無用處!
吳越瞬間閉口不言,萬世一係,恐怕他們老吳家早就集體改姓“劉”了。
非劉氏不得王。
想通這一層,吳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向祝明月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多謝祝娘子指教,本王需得仔細研讀此書。”
他要好好評判一番,這招借讖言發難的絕戶計,究竟有多少可行性。
朝中的確沒有手握重權的劉姓高官名將,可吳融的嶽家,恰好是彭城劉氏,正宗的漢室後裔!
雖說劉致這一支,早在幾百年前就已離開彭城,四處遷徙,但這絲毫改變不了他姓劉的事實。
在權力鬥爭中,作為雙方聯結紐帶的那位劉姓蜀王妃是否無辜,早已不再重要。
她的位置越穩,為吳融生育的子嗣越多,就越能將吳融與劉氏牢牢捆綁在一起,讓他再難撇清乾係。
連漢文帝那樣被稱頌為仁君的絕世白蓮花,史書中都對他登基前可能殺妻弑子之事諱莫如深,尋常人又怎麼可能扛得住這個惡名呢!
當年身為外戚的王莽,尚且能借勢代劉氏自立。有朝一日,若是劉氏再成為外戚,憑什麼不會複刻這波操作!
劉氏當興的讖言,明明白白地刻在史書之中,若是有人能集齊天時、地利、人和,又怎會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吳越不敢耽擱,當即召集府中心腹幕僚,連夜研讀典籍,深入了解金刀之讖的威力。
一番探究下來,他發現,南、北方對這一讖言的態度,竟略有不同。
南朝的史書對金刀之讖記載得明明白白,曆代統治者也多有防範。
北方則是前赴後繼的劉姓造反者,借讖言起事的浪潮從未斷絕,層出不窮。
這條絕戶計,學渣參不透沒關係,隻要朝堂上那些熟讀史書、深諳政治傳統的“學霸”們懂其中的厲害,就足夠了。
吳越甚至私下揣測,自漢室立朝至今,哪怕改朝換代,劉氏人口依舊興旺,可大吳朝廷中,卻少有劉姓之人能身居高位,是否正是曆代當權者有意無意地在防範金刀之讖應驗。
吳越前前後後,實在被吳融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惡心得夠嗆。
既然吳融不仁,他自然也無需客氣。
於是乎,就在範成明領著人在禦史台孜孜不倦挑事、吸引了滿朝目光的時候,吳越悄無聲息地動了手,在北衙做了幾處看似不起眼的人事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