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輕咳一聲,緩步走入。
蕭嫦曦聞聲抬眸,眸光溫潤如水,卻帶著欲言又止的複雜。
蕭媚娘背影微不可察地一僵,卻沒有立刻轉身。
“曦兒,媚娘。”
蕭嫦曦立即起身相迎,作勢便欲行禮。
“不必多禮。”
秦明急聲道,忍不住加快了腳步,伸手扶住蕭嫦曦,聲音放得極柔:
“一路顛簸,讓你受苦了。身子可有不適?”
蕭嫦曦輕輕搖頭,反手握緊秦明的手,力道有些大:
“妾身無礙。倒是郎君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被巳蛇恭敬捧入、置於書房一側架上的那雙旌雙節,聲音低了下去:
“這聖旨……這旌節……郎君,你當真要奉旨出海嗎?”
未等秦明回答,窗邊的蕭媚娘猛地轉過身來。
她那張平平無奇的嬌顏上,此刻卻覆著一層寒霜,鳳眸中火光跳躍,語氣又急又衝:
“奉旨?奉什麼旨!”
“李世民那廝好算計!他自己攔不住自家老子,便把你推出去!”
“什麼平波將軍、平壤行軍總管?說得好聽!”
“不就是讓你去給他李家收拾爛攤子,去那風高浪急的海上搏命嗎!”
她幾步衝到秦明麵前,纖指幾乎要點到秦明鼻尖,胸脯因激動而起伏:
“哼,且不說那倭國如何!單單高句麗便擁兵數十萬之眾!便不是那般好相與的?!”
“你倒是應得痛快!你可想過府中上下?想過嫦曦腹中的孩兒?”
“萬一……萬一你在海上有個閃失,你讓我等……讓這未出世的孩子怎麼辦?!”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哽咽,眼圈微微泛紅。
那強撐的鋒利外殼下,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依戀。
常言道:愛之深,責之切!
秦明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升起一絲愧疚與憐惜。
蕭媚娘之所以如此“疾言厲色”,是因為在乎他,擔心他!
秦明先是動作輕柔地扶著蕭嫦曦坐下,隨後不顧蕭媚娘微微的掙紮,把她穩穩地按在沙發上。
秦明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她的香肩上,柔聲寬慰道:
“媚娘……你聽我說……”
蕭媚娘輕哼一聲,掙脫開秦明的“束縛”,側過身去,捂著耳朵,嬌嗔道:
“我不聽,我不聽……”
看著蕭媚娘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秦明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憐愛。
他知道,這並非她胡攪蠻纏,而是心中恐慌與不舍到了極致,卻又不知如何宣泄,隻能用這種近乎“刁蠻”的方式來表達。
秦明沒有強行去扳她的身子,而是靜靜地坐在兩女中間的空位上。
蕭嫦曦見狀,溫婉一笑,輕輕握住了秦明的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持。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搬運聲和遠處的鳥鳴。
秦明沒有去看蕭媚娘,而是望向麵前的茶幾,仿佛自言自語般,緩緩道:
“媚娘,曦兒,我知道你們怕。其實……我也怕。”
這句話讓蕭媚娘捂耳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雖然沒有放下手,但顯然在聽。
“此去萬裡波濤,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我怕再也見不到你們,怕見不到孩子出世,怕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家業、這滿府的溫暖,因我一去不回而凋零。”
他語氣誠懇,毫不掩飾自己作為凡人最真實的恐懼。
“但老爺子此次涉險遠洋,歸根到底是聽信了我所描繪的倭國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