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窗外的微雨仍在密密地斜織著，遠處大院裡的庭院燈已經燃起來了，發出點點黃暈。
病房裡的洋娃娃正側著那巴掌小臉，輕閉著雙眸，蓋著薄毯，一動不動地趴在沙發上。
厲庭川則像在三年前的戰場時那樣，坐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用心按摩著洋娃娃走疼了的小腳板。
王楚安手執畫冊坐在畫板旁，他回眸看向那小小一隻，低聲猜測道，“睡了吧？”
厲庭川也緩緩望了過去，隻見小生物靜靜窩在沙發裡，眼睫好似沒有了微顫。
厲庭川嘴角微微上揚，“應該睡了吧？堵著氣走了兩個半小時，回來就趴在沙發上了。現在估計正和周公一辯高下呢。”
王楚安捂嘴偷笑起來，“庭川啊，看來小丫頭犯起強來，你也是毫無招架之力啊。原本以為你能壓製得住她，沒想到你竟然和她哥一樣慫。”
厲庭川看著她那張傾城側顏，滿臉心疼道，“那怎麼辦？賭起氣來當仁不讓，忍著疼拐著腿走了兩個多小時了。我怎麼可能冷眼旁觀？又怎麼可能不心疼呢？”
男人輕歎口氣，隨後說道，“明天一大早我就給她哥從戰場上替換下來。讓周寒辰帶著她回國。”
厲庭川麵色平靜地看向王楚安，“師哥，你明天看好這個鬼丫頭。不管她怎麼哭怎麼鬨，哪怕給她綁起來，都不能讓她上戰場。不出意外的話，她哥明天傍晚就能回來。記得，連夜……連夜送他們回國。”
王楚安同樣的冷靜，“早點送回去好。我也害怕曼德勒淪陷，倒時想送都送不走了。”
話語未儘，兩人同時望向窗外。此刻，戰爭又重新打響了，炮彈的轟鳴聲再次在城外嘶吼起來。
側臉趴在沙發上的小生物在火光衝天裡眼睫微顫了兩下，眉頭也微蹙了起來。
淩晨143
厲庭川和王楚安酣睡聲微起。奶呼呼的小生物此刻才敢睜開她好看的雙眸，在沙發上輾轉反側，無論如何她是睡不著的。
她瞥了一眼病床旁的輪椅，在心裡犯起了嘀咕，“川哥哥要上戰場？他怎麼能上戰場呢？就他那雙無力的腿，輕輕一推就倒了。倒時曼德勒真要淪陷時，無數的戰鬥機在頭頂轟炸，他想跑都跑不掉，他不是在等死嗎？”
想著想著，一小隻忽然紅了眼圈。
她將她嬌嫩的小手枕在了小臉下，繼續思索道，“那個冷冰冰的軍閥頭子不是說可以出兵嗎？他說隻要我留在那裡，他就可以出兵。他如果出兵，不僅川哥哥不用上戰場了，就連川哥哥的江山和江倫軍保住了，就是哥和東哥哥也能虎口脫險了。”
她抿了抿唇，鹿眸滴溜溜圓地轉動著，“一條命換三條命，怎麼算都是值的。不對，不是三條命，是47萬條命。值，值了，這個買賣隻賺不賠。”
她揉了揉鼻尖，隨後眼眶便泛起了淚花，“反正我也是小笨蛋，也隻會給哥和川哥哥惹麻煩。這樣也好，不用再給他們惹麻煩了。說不定，他們沒有了我，會過得更好。”
她嘟著嘴長歎了一口氣，緊接著摸著自己的巴掌小臉惋惜道，“就是可憐我這小模樣了。都說我有傾國之貌，可惜要早早死在異國他鄉了。”
啜泣著的小人兒抹了一把眼角處的淚滴，“不過用我這一條命換47萬條命，怎麼算我都不吃虧。”
她掀開了她的蜜粉色薄毯，坐起身來，穿過拖鞋，隨後便緩緩走到了她川哥哥身旁。
她默默站在地板上，就那麼小聲抽泣著，靜靜看著厲庭川那張絕世容顏許久許久。
末了，她俯身將她蔥白似的指尖輕放到厲庭川麵頰處，細細感受著他的體溫，隨後便將右手緩緩收了回來。
她恍然想起了什麼，隻見她學著她劉姨的模樣，用自己的食指指尖在她川哥哥的頭頂處旋轉著，嘴裡還小聲嘀咕道，“不要災，不要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小生物打小身子弱，愛生病。她劉姨也不知從哪學來的，在她生病時總會嘀咕這麼兩句。
這荒謬的行為，在她很小的時候看來是很可笑的，當然她也不信。
可如今就要陰陽兩隔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川哥哥，他川哥哥的心臟病。
沒想到她現在竟也相信了這些。竟有模有樣地學著她劉姨的樣子，神神叨叨的嘀咕起來。
半晌，她才抱起兔子，淚眼婆娑著，兩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往門外走去。
到走廊的儘頭她才敢撇著小嘴，抽抽噎噎起來，“我也隻能為川哥哥做那些了，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唬人的。就算是……就算是我留給川哥哥的祝福吧。”
她鬼鬼祟祟偷溜到後院，隨後便像上一次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牆洞裡爬了出來。
由於曼德勒邊境這些天正炮火連天，城中早已沒有了什麼人，該帶著老婆孩子跑的也早就跑了。
又正逢煙雨天，所以醫院值守的士兵也隻剩大門口那幾個了。
當一小隻鑽出洞口後，她便右手抱著兔子，左手扯著領口，站在冷風煙雨裡碰運氣。
她就那麼瑟縮在大樹下，等了許久後，她才看到一輛出租車從微雨中緩緩向她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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