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淺秋微雨中，在點點黃暈下，一輛白色出租車從遠方緩緩駛來。
在蕭瑟的冷風裡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小生物不由打了個寒戰。緊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鑽進了出租車裡。
她靠在椅背上長出口氣，“活過來了，活過來了，終於活過來了。”
出租司機不經意回眸道，“什麼死啊活啊的？”
兩人四目相對，異口同聲喊道，“怎麼又是你？”
一小隻狠狠斜睨駕駛室裡的男人，“那天就是因為你中途反悔，害得我差點被炮彈轟了。”
男人同樣理直氣壯，“我如果不反悔，那差點被轟的就是我。錢和命哪個要緊，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帶著怒氣的小生物將懷裡的兔子放到了座椅上，“我才不管那麼多。反正今天的車錢我不付，就當是你補償我了。”
“什麼？不付車錢？要坐霸王車？”司機怒目道。
“對，就坐霸王車。”小生物提高音量回懟道。
“不可能。現在全城都戒嚴了。我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拉活就是為了養家糊口。你不給錢，我是不會拉你的，下車。”男人麵色沉著。
被懟到啞口無言的一小隻不知如何是好。她看向自己胸前的純白色睡衣，又摸了摸背包裡的金球和餅乾。她出來的匆忙，沒帶現金。
忽的，一小隻計上心來，她唬人道，“知道這是哪嗎？”
男人瞟了一眼車窗外不耐煩道，“這不醫院嗎？”
“那你說這所醫院裡住的什麼人？”一小隻賣起關子來。
男人嗤笑一聲，“曼德勒的三歲小孩都知道，這裡住著江倫軍總司令厲庭川。已經住了兩年半了，至今昏迷不醒……”
“他前天剛醒。”小丫頭接過話題。
“醒了？”男人眼眸中竟閃過一絲光亮。
“對啊，醒了。”一小隻回答道。
“你怎麼知道？”男人追問道。
“可笑，我怎麼知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就是那個江倫軍總司令夫人。我天天守著我川哥哥，我川哥哥醒了，我能不知道嗎？”一小隻的小腦袋抬得高高的，她得意道。
男人不可置信，“你就是司令夫人？你怎麼證明？”
“證明？”一小隻揉著她絲滑的黑發。
她忽然邪魅一笑，“我隻要在你車裡大喊一聲非禮了，那百米外的江倫軍士兵瞬間就能將你的出租車砸成廢鐵，你信嗎？”
男人遲疑不再作聲。
小丫頭嘴角微微上揚起來，她假意道，“行，那我們就試一把。”
她修長的指尖剛剛碰到車門，男人便慌忙說道，“我信，我信，不用試，不用試了。”
“哼!”小丫頭單邊嘴角勾笑。
“那還不開車？”她頤指氣使道。
男人無奈，也隻能聽這小小一隻的命令。
半個多小時後，一小隻身後的傷實在是受不住路途的顛簸。她選擇側躺在了座椅上。
她邊逗兔子邊打量起駕駛室裡的中年男人。隻見男人身形消瘦，臉色黝黑，像是生了什麼大病。
黑色外套的袖口處早已被磨得發了白，甚至有些地方還有了破損。
思索著的小人兒瞟了一眼這寂寥的街道，街道裡空無一人。
緊接著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百達翡麗，她沉思道，“在全城戒嚴的時候，他還在淩晨三點十七分為了生計奔忙。他到底有著怎樣的生活？”
小生物故意清了清嗓子，右手抵在了自己那張傾國傾城的小臉處，她看向男人，“全城都戒嚴了，你怎麼還跑出租車？”
男人通過後視鏡看向側躺的小人兒，“有什麼辦法？家裡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活。白天要照顧孩子們，所以也隻能晚上出來拉活。”
“你愛人呢？她怎麼不看孩子？”小小一隻打破砂鍋問到底。
男人沉默片刻才滿臉憂傷道，“三年前被炸彈炸死了。那個時候老三才兩個多月。老二也隻不過兩歲。”
小生物不再作聲，隻是鼻尖一酸便紅了眼眶。
男人頓了頓，“剛過了兩年半好日子，這不又戰火連天了。各大軍閥爭奪地盤，苦的永遠是我們這些下等人。”
男人略帶憂傷的瞥了一眼車窗外，“這次戰爭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們這些下等人就像被人踩在腳下的螻蟻。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更彆說吃飽穿暖了。”
男人輕歎口氣自嘲道，“命，都是命，我們認命。”
小丫頭忽然淚眼婆娑起來，她思索道，“原來不是47萬人，還有江倫軍所管轄的整個區域內的所有老百姓。原來我的一條小命可以換無數條鮮活的生命。”
她抹了一把鼻尖處的眼淚，“值了，隻賺不賠的買賣也算讓我林可兒撿著了。”
她小聲啜泣道，“原來我的命價值這麼高呢？我還以為我一無是處呢。也不知道會不會在緬甸的青史上留下一筆？若乾年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想起我？”
小生物抬眸望向車窗外黑漆漆的天，豆大的眼淚撲簌簌淌了下來，她撇著粉嘟嘟的小嘴輕聲呢喃道，“也不知道挨槍子會不會疼？我最怕疼了。”
細雨打在車窗上，她淚眼朦朧道，“以後再也看不到這麼美的微雨了，也看不到哥和川哥哥了。”
小小的小生物趴在座椅上抽抽噎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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