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和康月嬌不好再說什麼，就離開了曹玉娟家！
所有人都走光了，留下劉天琦的爸媽和曹玉娟母女守在靈堂裡，陪伴著劉天琦！
劉天琦的骨灰用紅布包裹著，擺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骨灰盒前點著一盞油燈。豆粒大的燈頭在風中搖曳，頭頂上白熾燈的燈光雖然很亮，但也蓋不過那油燈的燈光，婷婷累了，不一會就趴在曹玉娟的懷裡睡著了。
曹玉娟的婆婆和公公兩天來滴水未進，眼淚早就哭乾了，婆婆在劉天琦的骨灰盒前半蹲半跪，不時的給燒紙盆裡添加點紙錢，嘴裡不停的念叨：“兒子，怨媽，是媽沒照顧好你，誰知道貓會跑你頭上睡覺。”是念叨一回哭一回！
曹玉娟的公公熬不住了，不一會就睡著了，過了一會，婆婆也是說著說著，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靈堂裡隻有曹玉娟沒睡，曹玉娟看著身邊老的老小的小，不禁又悲傷起來。
曹玉娟坐在靈堂的草席上，懷裡是熟睡的婷婷，鼻尖還縈繞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她抬手摸了摸骨灰盒上的紅布，布料粗糙，卻燙得像火——那裡麵裝著的，是和她吵過架、拌過嘴，卻會在冬夜裡悄悄給她掖被角的男人。
窗外的風卷著紙錢灰打在窗紙上，簌簌作響。她想起劉天琦剛追她那會兒，騎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化妝品禮盒，紅著臉說：“玉娟，這玩意兒抹了臉光溜潔白”。那時候的天琦，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一笑就露出一嘴潔白漂亮的牙齒，是那樣陽光和純潔，哪像後來被生活磨得總是那麼放任和不羈！
懷裡的婷婷動了動，小嘴嘟囔著“爸爸抱”。曹玉娟趕緊拍著她的背，眼淚終於又湧了上來，卻不是順著臉頰流，而是往心裡淌，澀得她舌根發麻。她低頭親了親女兒額頭，女兒才十一歲，，就失去了爸爸的嗬護，以後要咋活？
靈堂角落裡的座鐘滴答作響，敲了十下。她忽然想起譚健白天那眼神，像蒼蠅盯著腐肉，讓她胃裡一陣翻滾。她把婷婷往懷裡緊了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劉天琦不在了，她就是這老老少少一家人的頂梁柱，誰也彆想欺負他們娘倆。
這時，桌上的油燈“劈啪”響了一聲，燈芯爆出個火星。曹玉娟抬頭望去，恍惚間竟覺得那搖曳的燈影裡，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天琦常穿的那件藍布褂子，正咧著嘴對她笑。她揉了揉眼，伸手想拉住，影子又散了，隻剩燈芯在風裡晃。
“你放心走。”她對著骨灰盒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硬氣，“我會把婷婷拉扯大，給爸媽養老送終。你在那邊……彆惦記家裡。”
說著，她拿起旁邊的紙錢，一張張往火盆裡添。火苗舔舐著紙片，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火光裡，她仿佛又看見天琦年輕時的模樣，騎著破自行車，迎著風朝她趕來，車鈴“叮鈴鈴”響個不停，驚起了路邊的麻雀。
這時懷裡的婷婷突然睜開眼睛，指著門口，喊到：“爸爸，你彆走，爸爸！”
曹玉娟扭頭一看，仿佛真的看到一個人影，隨風飄去，婷婷想站起來，去追那飄逝的人影，被曹玉娟緊緊的摟在懷裡，曹玉娟哭著說：“天琦，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們平安，保佑女兒不受欺負。”
婷婷不停的說：“媽，我剛剛看到我爸，他摸我的臉，他的手好冷好冷！”
孩子的話讓曹玉娟感到害怕，她又向四周看看，隻是骨灰盒前的油燈偶爾跳動一下，一點生機都沒有！
夜，如死一般的寂靜！
村頭的狗突然一陣狂吠，接著似乎全村的狗都跟著叫起來，曹玉娟不由得摟緊懷裡的女兒。
天亮了，前來幫忙的人也陸續來到，明月帶著亮亮過來，喬玉英不讓亮亮來，說剛死了人的人家陰氣重，對孩子不好，可亮亮就要過來，喬玉英叮囑明月，帶好亮亮，說她馬上也過來。
整個院子裡，站滿了前來幫忙的人，而穿孝服的隻有婷婷，婷婷為爸爸披麻戴孝，顯得那麼孤單，那麼無助，那麼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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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誌遠昨天就安排人在墳地裡挖好坑。今天骨灰盒送過去，填上土，劉天琦的一生就徹底結束了。
由於劉天琦是少喪，沒請樂隊，隻是曹玉娟抱著骨灰盒，攙著婷婷。
下葬前，家裡燒紙的盆要摔掉的，一般由家裡的長子摔盆，如果沒兒子，就由長女摔，以前的前門村，家家都有男孩，不存在這問題，後來計劃生育，提倡獨生子女，就有人家隻有女孩，沒有男孩，戴誌遠家就隻有一個女兒戴夢瑤！
婷婷還小，本來可以讓侄子代婷婷摔盆，可劉天琦家數代單傳，根本沒有堂哥堂弟，戴樂好沒辦法，隻能安排婷婷摔盆，並告知婷婷，舉得高高的，摔得越碎越好！
起靈時，婷婷摔盆，可盆太大，婷婷又是女孩子，根本舉不起來，端到胸口，放手後盆根本沒碎，又摔第二下，還是沒碎，這時亮亮掙脫明月的手，走到婷婷麵前，說道：“婷婷，我來幫你！”接過婷婷手裡的盆，高高舉過頭頂，一下子摔了下去，燒紙盆一下子被摔得粉碎，在場的大人，誰也沒想到亮亮會衝出來幫婷婷摔盆，也就是這一摔，婷婷記在心中，長大後，讓婷婷感謝亮亮一輩子。
人群中的喬玉英，見孫子衝出去幫婷婷摔盆，她馬上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看著地上被亮亮摔碎的盆，拉著亮亮的手，說道：“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戴誌好笑著說：“嫂子，這也沒什麼，孩子無畏無忌，也許是天意！”
戴誌遠笑著說：“亮亮不錯，將來就給曹玉娟做女婿，也對得起這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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