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嵐幾乎要失去對那力量的控製，意識也開始因消耗過度而模糊時，灰袍人卻突然輕“咦”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山穀裡卻格外清晰。他指尖原本穩定流轉的微光，此刻竟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微搖曳起來。更令人心驚的是，那雙原本如同萬古寒潭、映照不出絲毫情緒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漣漪——那是一絲真正的驚訝，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意味，仿佛看到了某種違背常理、絕無可能存在的奇跡。
“原來如此……”灰袍人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探究與恍然。他那銳利如刀的目光，仿佛化作了無形的手術刀，要將葉嵐從肉體到靈魂徹底剖開，審視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不是簡單的承載，也不是被動的依附……竟然是……共生？你的靈魂脈絡，竟然與‘它’的碎片產生了如此深度的交織，彼此纏繞，難分你我？”
他指尖的微光倏地完全收斂，沒入指尖，仿佛從未出現過。那股幾乎要將葉嵐體內某種本質強行剝離出來的強大牽引力，也隨之驟然消失，如同潮水般退去。
壓力驟減，葉嵐脫力般微微喘息，額際已是冷汗涔涔。體內那躁動不安、幾近暴走的力量暫時平複下去，但一種更深的寒意卻從脊椎骨竄起——那是一種被從裡到外徹底看穿、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的戰栗感。在灰袍人那洞徹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仿佛不再是擁有獨立意誌的人，而是一件被剝開表殼、露出內裡複雜精密結構的奇異造物。
灰袍人沉默地看著葉嵐，眼神中的審視和好奇非但沒有減退，反而更加濃重。那抹複雜的意味也愈發清晰，其中似乎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乃至……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過了片刻，他緩緩放下一直虛抬著的手，隨著他這個動作，籠罩四周、令人窒息的強大空間禁錮也隨之解除，仿佛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一直被困在原地的林夭夭感到身體一輕，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閃身擋在虛弱的葉嵐身前，手中短刃橫在胸前，儘管心知肚明這種抵抗在對方麵前或許毫無意義，她依舊眼神決絕，死死盯著灰袍人，像一隻護崽的母豹。
然而，灰袍人卻徹底無視了她戒備的姿態，仿佛她隻是一道無關緊要的背景。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葉嵐身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夭夭單薄的背影。
“看來，情況比我想象的更有趣。”灰袍人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小子，你的存在本身，或許就是一個……連‘規則’都未能預料的意外。”他頓了頓，似乎在謹慎地斟酌著最恰當的詞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它’的躁動，如同在寂靜深海中投下巨石，其漣漪會吸引來更多……遠比我更不友善的目光。若想活命，若想弄清楚你身上這連我都為之驚訝的秘密，那麼，跟我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沒有等待回應，徑直轉身。一步邁出，身形模糊，已然出現在數十丈外，衣袂飄飄，仿佛縮地成寸。再一步邁出，那灰色的身影便已沒入山穀更深、更濃鬱的黑暗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原地那漸漸平複、微微扭曲的空間漣漪，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超越常理的一幕。
以及，麵麵相覷、心神劇震，久久無法言語的葉嵐與林夭夭。
他並未強迫，甚至給出了選擇。
但那句平淡無奇的“想活命”，以及其背後所暗示的、未知而凶險的未來，卻比任何粗暴的強迫，都更有分量，沉甸甸地壓在兩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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