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死寂一片，唯有葉嵐粗重的喘息聲和林夭夭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聲清晰可聞。遠處，灰袍人消失的方向，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不能去！”林夭夭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未褪的驚悸，卻異常堅決，“葉嵐，那人太危險了，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的實驗品！誰知道他有什麼目的？”
葉嵐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站直，內視著體內那片剛剛經曆風暴的“海洋”。那與他靈魂交織的“碎片”此刻異常安靜，仿佛耗儘了力量，又像是在蟄伏、回味著某種共鳴。灰袍人的話語在他腦中回蕩——“共生”、“規則的意外”、“更多不友善的目光”……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他身世的重重迷霧。他自幼便知自己與眾不同，這力量是恩賜也是詛咒，如今，第一次有人似乎真正看穿了它的本質。
“他說得對，”葉嵐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頭，望向灰袍人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剛才那股力量的爆發，確實引來了‘注視’。”他的感知比林夭夭更敏銳，能隱約察覺到遠方天際傳來的、幾道極其隱晦卻充滿惡意的意念掃過，雖然一閃即逝，但足以讓他脊背發涼。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感覺，遠比灰袍人帶來的壓迫感更原始，更冰冷。
“那也可能是他危言聳聽！”林夭夭急道，抓住葉嵐的手臂，“我們可以回宗門，找長老們……”
“來不及了，”葉嵐輕輕搖頭，打斷了她，“而且……真的能解決連他都感到‘驚訝’和‘凝重’的問題嗎？”他回想起灰袍人那雙能洞穿靈魂的眼睛，那份力量層次，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宗門長輩。留下，或許能得一夕安寢，但秘密終將暴露，屆時帶來的災禍，可能遠超想象。跟上去，固然是踏入未知的險境，但……或許也是唯一能揭開自身謎團，掌握自身命運的機會。
他看著林夭夭寫滿擔憂和堅決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語氣卻不容置疑：“夭夭，你必須回去。”
“不可能！”林夭夭斬釘截鐵，“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聽著，”葉嵐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凝，“我們需要有人把這裡發生的事，尤其是關於‘它’和灰袍人的信息帶回去。這很重要。而且，前麵的路吉凶未卜，我不能再連累你。”
“這不是連累！”林夭夭眼圈微紅。
“我知道，”葉嵐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懇求，“但這是最好的選擇。放心，我不會有事。那個人……他若想對我不利，剛才就已經動手了。他對我身上的‘秘密’的興趣，遠大於我的性命。這既是危險，也是我的籌碼。”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有信心：“相信我，我會弄清楚一切，然後回來找你。”
林夭夭緊咬著下唇，看著葉嵐眼中不容動搖的決心，她知道再勸無用。她了解他，一旦做出了選擇，便不會再回頭。她猛地將一樣東西塞進葉嵐手裡——那是一枚溫潤的玉佩，上麵刻著玄奧的符文，是她的護身靈器。
“拿著它，”她聲音哽咽，卻強忍著，“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消息。如果你……我就算翻遍九幽也要找到那個灰袍人！”
葉嵐握緊手中尚帶著林夭夭體溫的玉佩，重重點頭。不再猶豫，他最後看了林夭夭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入心底，隨即轉身，步履雖仍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朝著灰袍人消失的黑暗邁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濃鬱的陰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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