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踏入那蠕動的灰霧，手中的碎片圓盤發出穩定而冰冷的光暈，如同一個微型的燈塔，將周身三尺的霧氣排斥在外。圓盤中心的紋路緩慢旋轉，與廢墟深處那股龐大、機械的“淨化”波動隱隱對抗。他能感覺到，自己每向前一步，體內的“力量”就與圓盤更契合一分，思維中屬於“葉嵐”的情緒和記憶，也似乎被那光芒過濾得更淡、更遙遠。
我是誰？
這個念頭偶爾會尖銳地劃過，旋即被更清晰的指令覆蓋：前進。收集。阻止核心。
灰霧並非完全死寂。其中開始浮現出更多的晶體碎屑，有些嵌在殘垣斷壁裡，有些則憑空懸浮，遵循著某種詭異的軌跡緩緩移動。它們對圓盤的光芒產生反應，像飛蛾般微微聚攏，又因某種畏懼而不敢真正靠近。葉嵐嘗試用圓盤接觸幾片較大的碎屑，它們立刻被吸附、融合，圓盤又變大了一絲，紋路更加複雜，而葉嵐指尖的晶體化痕跡，也悄然蔓延過了第二個指節。
冰冷。堅硬。以及一種逐漸滋生的、俯瞰般的淡漠。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陡然稀薄。眼前並非預想中的核心區域，而是一片詭異的“森林”。由暗色晶體構成的、粗細不一的棱柱拔地而起，扭曲地伸向看不見的穹頂。在不少棱柱的內部，封存著東西。
是人形。
男女老少，姿態各異，有的像是正在奔跑中被凝固，有的則蜷縮成一團。他們的身體大部分已與晶體同化，隻有少數人，在麵部或胸口，還殘留著一點點血肉的質感，微微起伏，證明著某種難以理解的“存活”。
葉嵐停住腳步，圓盤的光芒掃過最近的幾根棱柱。
一雙雙眼睛，在晶體後睜開。
不是之前那女性雕塑眼中短暫的清醒，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恒久的痛苦與注視。成千上萬道目光彙聚在葉嵐身上，彙聚在他手中的圓盤上。沒有聲音，但一種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悲愴與絕望感，如同實質的潮水，透過圓盤的力場，衝擊著葉嵐的心神。
“鑰匙……”
這一次，不是單獨的聲音，而是無數細微意識殘響的疊加，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轟鳴。
“……持有者……”
“……解放……”
“……還是……終結？”
葉嵐握緊圓盤，指節的晶體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強行穩住幾乎要渙散的心神，目光投向“森林”的中央。那裡，有一根最為粗大、顏色也最深沉的暗晶棱柱，其內部封存的東西，散發著比其他所有存在都強烈千百倍的“淨化”波動。
那就是核心？
不。感覺不對。那更像是一個……“發射塔”？或者“中轉器”？
真正的核心，還在更深處。但這裡，是它的屏障，是它力量的顯現，也是它所“淨化”囚徒的展示場。
“他們……是誰？”葉嵐低聲問，不確定這些意識能否理解。
潮水般的意識波動再次湧來，夾雜著破碎的畫麵：繁榮的都市，奇異的科技，仰望星空的渴望……然後是撕裂天空的光芒，無法理解的存在降臨，全球範圍的晶體化，意識被抽離、禁錮、編織成網……一部分被同化為“淨化”程序的延伸，一部分被作為“電池”與“緩衝器”，還有極少部分，被製成了“鑰匙”的碎片，散落四方，既作為程序的備用能源，也作為……某種保險？
“我們……是文明。”一個相對清晰的意識斷片傳來，來自中央那根巨大棱柱的底部，一個幾乎完全晶體化，隻有額頭一點區域還保留著生物組織的老者。“失敗者。囚徒。基石。”
“淨化程序……是什麼？”葉嵐感到自己的聲音乾澀。
“是囚籠。是枷鎖。也是……未完成的‘升華’儀式。將有機的、混亂的、脆弱的存在，轉化為永恒的、有序的、強大的晶體秩序。它需要我們的意識作為燃料和藍圖，需要我們的痛苦作為穩定錨點。”老者的意識傳遞著無儘的疲憊，“核心，即是這秩序的最終藍圖，也是啟動‘最終升華’的開關。一旦它完成自檢與充能，將不再需要‘基石’，屆時……”
所有棱柱中的意識，同時傳遞出最後的恐懼與戰栗。
“……屆時，它將吞噬這個世界殘存的一切，包括你手中的‘鑰匙’，包括所有碎片中殘存的我們的意識，完成絕對的、永恒的‘淨化’。然後，它會尋找下一個世界。”
吞噬鑰匙？葉嵐猛地看向手中的圓盤。如果碎片中封存著這個文明殘存的意識，那自己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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