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屏障的表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所有的壓力、腐蝕、同化企圖,都被那層薄薄的黑暗無情地彈開、稀釋,徒勞地消耗著淤積區自身的力量。
葉嵐,竟在這內外交攻、必死無疑的局麵下,憑借碎片“燃燒自我”換來的力量,獲得了一瞬的、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這喘息,代價沉重到無以複加。
屏障之內,葉嵐感覺自己“輕飄飄”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實質。不再是血肉之軀,更像是一抹即將散去的、由記憶灰燼和執念殘渣構成的幽靈。意識的火苗微弱到了極致,隻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清明,在無邊的冰冷與虛脫中搖曳,僅能維持最基礎、最本能的思考回路,甚至難以組織起連貫的思緒。
他憑借著這點殘存的本能,“看”向自己那依舊向前伸出的右手。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微弱的意識都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手臂上,之前那些細微的灰暗痕跡,此刻已經如同瘋狂增殖的藤蔓或電路,蔓延到了整個小臂,並且顏色加深,變成了如同被極高溫度瞬間燒灼、碳化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焦黑紋路。這些紋路不再僅僅停留在皮膚之下,而是微微凸起於表麵,觸感冰冷、堅硬,仿佛皮膚下鑲嵌了異質的金屬脈絡。它們微微搏動著,散發出一種與周圍淤積區同源、卻又更加內斂、更加死寂的“錯誤”波動。
更可怕的是,葉嵐幾乎感覺不到這隻手臂的“存在”了。
沒有血肉的溫感,沒有骨骼的支撐感,沒有神經傳遞來的觸覺。它仿佛不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件通過冰冷管線連接在“碎片”這個核心動力源上的、無關緊要的外掛工具或探測器。他甚至懷疑,此刻就算有人將這隻手斬斷,他是否還能感到疼痛——或許,疼痛本身,也早已被碎片作為燃料吞噬殆儘了。
然而——
就是這隻仿佛已經“異化”、“工具化”的手。
此刻,正穩穩地、死死地,握住了那枚暗紅晶體殘片!
就在五指合攏、掌心與晶體那冰冷堅硬表麵完全接觸的瞬間——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直接、更加本質的衝擊,沿著手臂上那些焦黑的脈絡,如同高壓電流般逆向傳來!
不再是外放的精神衝擊或規則壓迫。
這是通過最直接的物理接觸進行的、最赤裸裸的規則侵蝕與意誌灌注!
晶體殘片內部,那絲微弱卻精純無比、飽含毀滅意誌的“原初錯誤意誌”,仿佛被這褻瀆的接觸徹底激怒,發出了超越聲音範疇的、直接震顫靈魂的無聲尖嘯!
這意誌不再僅僅是混亂的惡意或沉鬱的怨恨。
它展現出了一種可怕的清晰度與目的性。
它像一段被激活的、來自古老年代的終極毀滅程序,又像某個偏執到極點的存在留下的最後詛咒。
它的目標無比明確:
第一,以最徹底、最痛苦的方式,抹除這個膽敢以卑微生物之軀觸碰、玷汙它的載體——葉嵐。
第二,將這個載體殘存的一切——血肉、靈魂、記憶、乃至那點微弱但讓它感到厭惡的“碎片”共鳴——全部轉化、吞噬,作為延續它自身這縷殘存意誌、甚至嘗試“複蘇”或“轉移”的新養料與容器!
葉嵐那碳化的手掌,瞬間成為了兩種“錯誤”力量最前線、最慘烈的戰場。一方要侵入、毀滅、占有;另一方則依托燃燒宿主換來的屏障與力量,死死抵禦、並試圖反向吞噬對方更精純的本質。
而葉嵐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意識,則被夾在這兩股遠超他理解範疇的恐怖力量的交鋒中央,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隻脆弱的紙船。
下一秒,是徹底湮滅,還是被某種力量重塑成不可名狀之物?
意識的針尖,在無儘的冰冷與撕裂感中,艱難地閃爍著。
答案,在黑暗中沉浮。
葉嵐殘存的意識,仿佛被拖入了一個由純粹“錯誤”規則構成的煉獄幻境。
這不是簡單的視覺幻覺,而是存在層麵的扭曲。他看到世界像被打碎的鏡子般無限裂解,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邏輯悖論的獰笑,方形的圓在尖嘯,自相矛盾的語句化為實體藤蔓纏繞著他的意識,數字“3”與“4”在爭奪同一個序列位置。
他感到時間倒流、因果錯亂,誕生先於消亡,結果否定原因。一顆腐爛的蘋果從腐敗中重生,還原為花朵,再收縮為花苞,最後沒入虛無——而這一切發生在它被“吃下”之後。他看見自己的左手掐住自己的喉嚨,而右手卻從喉嚨裡伸出來,試圖阻止左手。疼痛在傷害發生前抵達,尖叫聲在聲帶振動前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