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嵐強迫自己那如同沸水般混亂、疼痛、瀕臨崩潰的意識,集中起來。
這過程無比痛苦,就像用滿是裂痕的玻璃杯去盛裝滾燙的鋼水。但他沒有選擇。他將意識的焦點,死死錨定在體內那緩慢而沉重搏動的碎片核心上。
以碎片為核心,他不再向外散發試圖偽裝的波動,而是反向操作——將感知極度內斂、銳化,然後如同精密的手術探針,或者如同盲蜘蛛伸展它敏感的肢足,向外極其謹慎地延伸出更加精細、更加深入的感知“觸須”。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模仿環境,而是徹底地“理解”環境。
他要像一個盲眼的雕塑家,去用手“觸摸”、用靈魂去“感受”構成這片虛空基礎的、無形的規則網絡本身。他要找到這張大網的紋理,找到它的結節,找到它的薄弱處,找到那些因為各種原因編織得不夠緊密、或者發生了扭曲變形的地方。
得益於剛剛完成的危險蛻變,融合了幽暗碎片本質與暗紅晶體錯誤特質的全新存在,對這種底層規則結構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甚至可以說,這種感知帶上了一種“病理性的穿透力”。
在葉嵐的“感知視野”中,原本看似平滑、連續、均勻的虛空規則背景,瞬間褪去了那層單調的麵紗,顯露出其下極度複雜、甚至堪稱“崎嶇”的真實結構。
他“看”到了規則之弦並非完全筆直平行,它們會因為時空本身的微弱曲率而產生幾乎難以察覺的“彎曲”和“褶皺”。這些褶皺有的平緩如漣漪,有的則陡峭如峽穀。在某些區域,規則弦的密度會略有變化,形成稀薄或稠密的“團塊”。
他“看”到了許多“疤痕”。那是過往漫長歲月中,某些強大存在經過或交戰留下的印記。這些疤痕處的規則結構發生了永久性的改變或扭曲,如同皮膚上的傷疤,質地和紋理與周圍健康組織不同。有些疤痕古老而穩定,有些則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異常的能量餘暉。
他還“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東西——星星點點的、散發著微弱但熟悉的“錯誤”氣息的痕跡。有些是類似暗紅淤積區那樣的、相對集中的“汙染源”,隻不過距離極其遙遠,信號微弱到幾乎如同幻覺。更多的,則是極其淡薄的“軌跡”,像是微小的錯誤碎片曾經漂流過留下的尾跡,或是某些異常規則現象短暫爆發後消散的殘影。這些“錯誤”餘燼如同宇宙塵埃般稀疏地散布著,證明了這片看似“純淨”的虛空,其實也並非絕對的無菌室。
就在這些紛繁複雜、令人眼花繚亂的規則結構信息流中,一道極其微弱、幾乎快要完全消散的“錯誤軌跡”,突然引起了他體內碎片核心的一陣異樣悸動。
那悸動很輕微,像是心臟被一根冰冷的細針極快地刺了一下,又像是某種深藏的本能突然被喚醒。
葉嵐立刻將全部感知聚焦過去。
那道軌跡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碎片產生共鳴,他即便“看”到了也會完全忽略。它不像暗紅晶體殘片留下的痕跡那樣充滿暴戾和純粹的“錯誤”感,反而顯得更加……“複雜”?更加“混合”?軌跡中殘留的規則擾動頻率,與他剛剛吸收的暗紅晶體殘片,有著某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諧波”關係。
不是同源,更像是……同一首宏大、混亂、充滿毀滅意味的樂章中,兩個不同的音符,雖然音高和音色不同,但都屬於那首毀滅之曲的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這道淡薄的軌跡,蜿蜒指向虛空的某個深邃方向。而沿著它指向的路徑,葉嵐感知到,那裡的規則結構似乎更加“崎嶇”。自然的褶皺更多,時空曲率的波動更明顯,甚至還有一兩處非常古老的、幾乎完全惰性化的規則疤痕。這些結構上的不規則,或許不能完全屏蔽規則之噬的鎖定,但至少有可能造成信號的折射、衰減、或者乾擾,為追蹤增加難度,為他爭取到極其寶貴的一點時間。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機會權衡利弊。
身後的“注視”鎖鏈正在不斷收緊,手臂的刺痛提醒他時間所剩無幾。體內碎片對那道軌跡的本能反應,是目前唯一的、微弱的方向指引。
就是它了!
葉嵐猛地中斷了原先漫無目的的滑行軌跡,幾乎是用意識“擰”轉了自己的存在方向。他調動碎片最後的力量,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精準”和“貼合”。
他如同一條感知到水下暗流的遊魚,不再對抗水流,而是調整姿態,精準地、輕盈地“鑽”進了前方一道無形的、由規則弦輕微彎曲形成的“褶皺”之中。
進入褶皺的瞬間,外界那無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視”壓迫感,似乎……極其微弱地……減輕了那麼一絲絲。
就像從一個開闊的廣場,躲進了一條狹窄的、兩側有高牆遮蔽的小巷。
雖然頭頂的天空依然被監視,但至少,來自某些角度的直接視線被暫時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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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不敢有絲毫鬆懈,沿著感知中那道淡薄的錯誤軌跡,在複雜崎嶇的規則結構縫隙中,開始了新一輪的、更加精微、也更加消耗心力的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這道軌跡最終會引向何處。
是另一個絕望的陷阱?
還是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追獵,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