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機會。
葉嵐開始嘗試,不是對抗體內的衝突,而是主動地、小心翼翼地引導和梳理。
他利用碎片核心對規則層麵的高度敏感和控製力,像進行一場沒有麻醉劑的體內精細手術,將那些衝突最劇烈、在核心深處激烈摩擦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來,導向遍布全身的異變紋路。
讓這些衝突的能量在體表這些“泄壓通道”中循環、消耗、緩慢地彼此適應、磨合。每一次循環,都帶來清晰的痛楚,但也讓核心深處的對抗壓力得到一絲微弱的緩解。
同時,他將那團脆弱不堪的自我意識核心,如同放風箏般,用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線”,牢牢地“係”在了碎片核心那最深處、相對最穩定僅僅是相對)的幽暗區域。避免自我意識在這內外交困的混亂噪音中,被徹底衝散、稀釋、湮滅。
這個過程緩慢、痛苦、且消耗巨大。
但效果是微弱而確實存在的。身體的割裂感和無處不在的劇痛,在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減輕;自我意識的清晰度和凝聚力,也在微弱地、時斷時續地提升。他甚至開始嘗試,利用碎片那新獲得的、微弱的“侵蝕”與“固化”特質,去主動接觸、捕捉、然後同化周圍迷宮環境中那些最微弱、最無害的、遊離的規則亂流和信息碎片。
就像一株生長在貧瘠亂石中的怪異植物,伸展出無形的根須,吸收著環境中散射的、扭曲的“陽光”和“養分”,極其緩慢地補充著近乎枯竭的力量儲備。
他不知道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在這個時間感徹底混亂的迷宮裡,“多久”這個問題本身就毫無意義。可能隻是幾分鐘的深度冥想,也可能是長達數日的緩慢調息。
直到某一刻——
一陣極其微弱、卻與迷宮內永恒喧囂的規則噪音截然不同的“震顫”,如同投入平靜相對而言)水麵的石子泛起的漣漪,順著構成這片迷宮基礎的、那些古老的規則“傷疤”網絡,清晰地傳遞了過來,直接觸動了他體內碎片的核心,以及他那高度戒備的感知。
那震顫中,包裹著一絲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瞬間讓葉嵐體內碎片核心驟然收縮、旋轉加速、散發出強烈警惕與……一絲難以抑製的“饑渴”感的波動。
那是……其他“錯誤”碎片的波動!
而且,這股波動比他之前吸收的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沉寂殘渣,要清晰得多,活躍得多,蘊含的“錯誤”特質也更加鮮明、更加……“完整”!
不僅如此,那波動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正在……移動!以一種雖然緩慢、但目標明確的方式,正在朝著他所在的這片“規則亂麻”迷宮的方向,持續地靠近!
葉嵐猛地從深沉的調息狀態中驚醒,仿佛不存在的眼睛在意識深處驟然“睜開”,所有的感官和意誌在瞬間繃緊到極限,如同拉滿的弓弦。
是巧合?是這片迷宮本身吸引了其他遊蕩的“錯誤”碎片?
還是……更糟的可能性?
他想起自己之前吸收暗紅晶體殘片,以及後來那塊小碎屑的過程。每一次吸收,雖然大部分力量被整合,但會不會有極其微弱的、特定的“錯誤”諧波,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信號或血腥味,隨著能量的擾動而散發出去,回蕩在規則的層麵?
如果其他擁有同源碎片、或者對“錯誤”特質極度敏感的存在,捕捉到了這種信號……
他又想起暗紅晶體幻影中,那龐大存在崩解後,化為無數碎片散落虛空的景象。
如果每一塊較大的碎片,都像暗紅晶體那樣,殘留著原初的毀滅意誌、貪婪的吞噬本能,以及尋找“同類”或“宿主”以壯大自身的傾向……
那麼,此刻正在靠近的,會是什麼?
是另一個像他一樣,不幸被碎片寄生、在痛苦中掙紮求存的“宿主”?一個潛在的“同類”,抑或是……必須互相吞噬以進化的“競爭者”?
還是說,是某種更加非人、更加危險、完全由“錯誤”規則驅動、沒有任何“自我”意識殘留的純粹“錯誤”聚合體?一個遊蕩的、饑餓的、尋找著任何可同化物質的規則怪物?
剛剛獲得的、用巨大痛苦換來的短暫喘息與微弱穩定,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更加直接且性質不明的威脅,瞬間擊得粉碎!
安全屋變成了潛在的狩獵場,或者……是被獵殺的巢穴。
葉嵐蜷縮在規則縫隙的陰影裡,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皮膚下,原本因調息而略顯平複的異變紋路,再次無聲地、清晰地亮起,幽暗與暗紅交織的光芒在紋路中流淌,如同進入戰鬥狀態的毒蛇身上的花紋。
覆蓋著晶體角質層的右手指尖,那內斂的幽光再次開始吞吐不定,伸縮閃爍,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無聲吐信,既是在威懾,也是在感知。
他緩緩地、極其謹慎地調整了體內力量的流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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