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鬥爭.”
一部無標題的音樂,無疑已將“二元對立哲學”做到了極致!
形式上與內容上的雙重極致!!
很多聽眾渴望著這一縷“光明眾讚歌”能持續下去,但它終究是曇花一現,太短太短了,在樂隊災難般的齊奏後,黑暗再一次籠罩廣場。
最後一分多鐘的時長,完全是被幾段碎片化的素材“撐著爬行結束”的。
從有氣無力,到了無生氣,整個樂章都在死寂中結束。
真正的轉折從第三樂章開始。
“re/fa/la——xi/do/re/fa/xi——.”
圓號手吹出一支活潑的、上下跳躍的D大調諧謔曲主題。
此為“轉折動機”。
黑夜與混亂隧道的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同的顏色。
還不能稱之為“光亮”,但至少,這抹顏色活潑、溫暖,與黑夜和混亂不同。
轉折,範寧將其奉為希望!
誕生的背景源於當時約談的“後續的思想影響”。
它被5個小節的過渡句連接,轉入降B大調沙龍性質的華爾茲旋律,隨後,中提琴引出一個無休的諷刺性段落,鐘琴等奇特的音色也很快加入了進來
“樂思被徹底揉捏,無一粒音符不被混合與轉化,每個音符都充滿生命力,一切皆卷入旋舞此處不多探討浪漫主義或神秘主義,唯記錄力量與力量間的轉化與衍變,這是渴求白晝光輝的人類展示生命力的過程.”
範寧曾在指導樂手排練時如是解讀。
一個令人驚奇的樂章,占據了整部作品四分之一的演奏時長。
可能是迄今為止,市民們聽過的交響史上最龐大、最複雜的諧謔曲樂章!
儘管開篇就洋溢著歡騰活力,與悲劇性的第一部分仍形成強烈反差,但聽眾作為欣賞主體,與世界間的裂痕依舊可感。
這種張力最鮮明的體現,就是多元音樂風格的奇異混合:扭曲的“利安得勒”舞曲與異質的其餘動機相遇。
在接下來的展開段落中,有動力性的“附點停留——下行三音”動機,有圓號用憂鬱腔調詮釋出的抒情獨白。
它們總是被各種對位的聲部所“打擾”,甚至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瑣碎之物完全蓋過了抒情獨白。
但在音樂混亂到似乎要不可收拾時,圓號以飽滿的聲響再度回歸了。
聽眾們必須在一個雜糅的世界中重新定位自身,並且最後他們發現自己確然實現了這一點。
在混亂和戲謔的樂思中,竟體會到了一種堅定站立的自我精神滿足。
隨後,範寧的左手在虛空中劃出漣漪,指揮棒垂落如天鵝的頸項。
第四樂章,“小柔板”。
弦樂群以極弱奏浮出湖麵,豎琴的琶音像月光在琴弦上凝結成霜。
揉弦的幅度被精確控製,不詳的動機被濾去所有鋒芒。
動情的樂思在流淌,緩慢、質樸、寧靜、令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交響曲中“光暗鬥爭”的敘事主體,在小柔板中與世隔絕,隻剩毫無保留的美,撒進豎琴絲絲酸甜的漣漪。
中間一段,空氣泛起沒藥的苦香,主題旋律發展,不斷轉調並落入憂傷的小調中去。
“這裡.”
廣場上的聽眾心有所憶,樂隊之中亦有人抬頭。
一個淒美的音型,上躍八度又下躍七度,再深情地爬升。
抬頭,低頭。
“《特裡斯坦與伊索爾德》?‘凝視動機’?”
“前奏曲中第4548小節的初見,而後男女主角的深情對視.”
作曲家在致敬自己的前一部作品麼?
他寫到“小柔板”的這裡時,心中在想些什麼呢?
用最甜美的調性釀造最苦澀的毒酒麼
範寧的目光往右手邊停留了片刻,似乎停留了片刻,但不著痕跡地往後移去,也許沒什麼刻意回避的意思,他隻是需要指示下一個小節的打擊樂進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