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音鼓手用槌輕撫鼓麵,似瀕死之人的最後心跳。
記憶突然被剜去了刻骨銘心的一部分,虛空中似有紙張撕裂的脆響,豎琴的冰錐式琶音刺入了F大調的主音。
隨著一聲歎息般的滑奏,主題重現。
回眸終有消散的時刻。
終樂章伊始,敘事主體必將陷回鬥爭的進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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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先是圓號引入的三個長音,與當初《D大調第一交響曲》“巨人”中的“呼吸動機”幾乎如出一轍。
範寧以平穩的手勢引出它後,卻露出難辨情緒的莫名表情,左手往下切落。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單簧管吹出一個以跳音寫成的活潑主題。
台下有一小部分聽眾,不知怎麼直接“哈”地笑出了聲。
前排的蠟先生皺了皺眉,再次湊到領袖旁邊彙報起了什麼。
“怎麼回事?”
“這是有什麼發現嗎?”
發笑者身邊的其他人投去疑惑的眼神,甚至還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了。
“《少年的魔號》中的另外一首,‘讚美崇高理性’。”
這些大師、詩人、教授、樂評家或民俗學者們,有人伸手蓋嘴,低聲吐出了幾個單詞來解釋。
“讚美崇高理性?好有哲學意味的高深詩題,哪裡好笑?”
“哦,還有另一個譯法,‘對高智商者的讚美’。”
“啊?”
“一個關於森林的童話故事,夜鶯與杜鵑進行歌唱競賽,然後,請了一頭驢子來擔任評委噓。”
大師或學者們飛快解釋,然後示意繼續聆聽,彆再說話。
此前這麼致鬱的死亡氣息,這麼嚴肅的光與暗的鬥爭,以及刻骨銘心的告白.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引用”,這位範寧大師可真是會玩.關鍵就在於,從音樂特質上來說,它並不輕佻,並很快往寬廣的方向拓展了。
呈示部轉為快板後,圓號奏四音下行動機,其它樂器模仿發展。
隨後,大提琴奏八分音符跑動的主題,並作賦格運動。
賦格!
終章的主體,竟然是一首賦格曲!!
這是第一樂章葬禮進行曲的涅槃重生——原先蜷縮在升c小調中的哀鳴,此刻被拉伸成輝煌的賦格主題,在銅管群的金色聲浪中昂起頭顱!
其餘聲部緊隨大提琴其後作賦格答題,但當大多數人的關注點都放在它們的“模仿進拍”上時,也有人注意到了,原先的小提琴,此時正在演奏另外一條嶄新而明朗的對題!
不對,不是嶄新。
這是之前在第一、第二樂章都曾曇花一現過的,“光明眾讚歌”!
隻不過,現在它的形態是一個“緊縮”或“漸值”的版本。
整體的速度快上一倍,聖詠的意味還沒那麼濃,而是更像世俗化鄉土化的活潑調子。
各種各樣的要素如百川彙流,就連“小柔板”中一條柔情的中段旋律也加入了進來,變形為進行曲般的鋼鐵步伐,形成了新的賦格段落!
力量正在不斷彙聚,永無止境。
它經曆了真正的變奏與發展,激動人心的能量醞釀,就如同一根被壓縮至收緊的彈簧。
某一時刻,範寧的左手猛然抓向虛空。
銅管群應聲咆哮,小號吹出變形後的主題動機,長號以密接和應緊咬其後,聲浪似乎在舞台天穹下方撞出肉眼可見的氣旋!
他的複調技巧在此刻聽眾耳內堪稱神跡,二重、三重賦格在洪流中轟然相撞,弦樂的撕扯聲製造出強烈的對位高潮!
光與暗的抗爭?
正是印證了那句從“大宮廷學派”時代就流傳下來的古老箴言:“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如其在內,如其在外”.全曲的本真與初始目的轟然覺醒,賦格主題在最後的時刻,完成了屬於它的終極變形!
原先狹窄的二度音程大跳成九度,fff的銅管在712小節再現完整形態的“光明眾讚歌”,這一次,其持續發展了整整32個小節,鋪展成長夜儘頭光芒四射的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