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景象,確實糟透了。”F先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諸位不是應該覺得‘美麗’麼?”範寧笑得有些荒唐。
本來的確沒有太多閒聊的心情,但現在的範寧心性狀態,麵對這些危險分子也好、獨裁分子也好,倒也沒那麼之前忌憚的刻意減少交流了,隨便說幾句話而已。
而且此人一開口確實讓人覺得好笑、可笑,就像雙方立場和角色倒轉了一樣。
“美麗的是‘新世界’,不是如今。”F先生輕歎搖頭糾正,“如今的眼前,隻是個拜你的自作聰明所賜的失敗作品而已,我當時差遣科賽利與你會麵,其實表達過這層意思了的.不過,一想到它也算是我們通往新世界的入口,我暫且能容忍,並多等候幾分。”
“行。”範寧點頭,回過身來,“那現在,你等到了,考慮考慮回去的事吧。”
“這是你的新傑作?或者.底牌?”F先生玩味打量著他手中散發著璀璨星光的提燈。
“哪一個試圖重上賭桌的人,不是認為自己手中又另尋到了幾張好牌呢?”範寧笑了,“你,我,還有上麵那位,大家都對接下來發生之事滿懷期待,對自己所認為的那個.新世界。”
“看來你的確更在狀態了。”F先生讚揚並踱起步子,“上一個‘白晝’,還不是‘永晝’的那次,你的那場授課我拜聽了,收獲不小,精彩絕倫,看來燈中的這個傑作大概也得益於‘不休之秘’吧?但要好好保管啊,否則一會儀式發動,一切都重置了,豈不空忙一場.需要在下代勞一番麼?”
嗯?是個問題!?不對!?範寧心臟漏跳半拍,提燈的手心差點又蘊出一層冷汗。
不愧是危險分子,這一詐,範寧差點就以為自己真算漏了一件致命的事情,但他很快意識到那個地方是個“例外”,自己用以鞏固神性的兩場“夜之巡禮”,存在後知後覺的命運自洽性。
“虛界那地方你也去了,還差點把我陰了一回,低級的把戲就不用再玩第二遭了。”範寧嘴角現出意味深長的弧度。
可笑,提燈內的“星光”,根本就不會被重置!那些自己收集的音樂大師們漂流失落的“格”,並不會因為祛魅儀式就重新回到散落虛界的狀態!
虛界是唯一的特殊之處,作為“河床下方的河床”,“長河下遊的下遊”,時間在這裡連前後順序的意義都沒有,怎麼去理解重置?
如果“夜之巡禮”沒有第二段,僅憑範寧那些個人執念與慰藉的“星光”存於燈內,時空撥回之後,僅憑自己用所謂“意誌力”去對抗重置,它們超過八成可能要付諸東流,但將大師們的“格”也從虛界中拾起、將星圖整合為一體後,這一切便不足為慮了。
這就是命運的自洽性,是範寧將個人執念融入到更宏大深沉的視角中去後,自我對自我的饋贈與成全。
但是利用了虛界特性的不隻自己。
範寧此刻意識到,危險分子的思路恐怕同樣想到一塊去了——將更進一步的“終末之力”以假巴赫的形態封存在虛界中,也是為了在時空重置後得以保留。
至於波格萊裡奇,反倒采用的是另一種方法:見證之主能夠更為完整地觀察到“午”的形態,雖然重置後,位格會暫時倒退,但隻要此前布下過足夠多體現自身準則的“錨點”,便可高枕無憂地保留“穹頂之門”的傷口通行權了。
“範寧大師有更穩妥的把握,豈不更好,在下也可多省些力氣。”
F先生似乎並不在意範寧的“戳穿”。
抑或此人本就不忌憚範寧把那些“星光”帶回過去的時間節點,他之前真的單純隻是詢問是否需要代勞。
“那麼,開始我們的正題?”他指向信徒們齊坐的角落之一,“檢查檢查我們密特拉之會眾們這段時間的辛勤成果吧,雖然匆忙倉促了點,但作為臨時替代品勉強夠用,嗬嗬.譬如這最為重要的一件。”
“它一直在等你,你的靠近,讓它更加接近從前了。”
範寧眉頭皺了一皺,目光落在了這片信徒們的中間簇擁之物上。
一座取材質地汙穢、造得歪歪扭扭的“埃及貓神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