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此前某重時空中的“幻物”。
或是範寧曾在最後時刻親手砸碎的“舊日”殘骸。
F先生話音落下後,這片穿潔淨淺色袍子的信徒們略微調整了跪坐的方位,更加環繞地齊齊對準“埃及貓神雕像”。
他們伸出雙手,開始抓撓自己的眼瞼。
總體上先是戳、劃,然後是笨拙地捅;先是用指甲,然後直接是整根粗壯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居多,還有大拇指。
喉嚨發出著滿足的歎息和抽搐,皮肉傳來被劃開的濕滑聲響,然後這些信眾們爭相將自己的眼球塞進了“埃及貓神雕像”的眼瞳中。
那對原本豎直如指揮棒的眼瞳,自然不可能容納得了這麼多眼球。
於是隻能堆積向外垂落,又憑借筋膜組織粘連在一起,不至散開。
於是在強烈的近在咫尺的白晝照耀下,它們帶上了鮮豔的顏色,並愈發腫脹飽滿地一左一右伸了出來。
就像蝸牛感染“雙盤吸蟲”後,兩隻突出的斑斕的眼柄。
“小紅玫瑰啊人間處在很大的困境中,人們活在很大的痛苦中。”F先生的目光在這一幕上暫做停留,又時不時繼續看看天色與塔下的“海浪”,等待過程中有感而發地自語了幾句。
念的赫然是《少年的魔號》中的“初始之光”唱詞段落。
或者說,那首收錄在曾經神降學會在雅努斯的宣傳物裡的、所謂的教義中的“歡樂的詩歌”。
“這顯而易見不是麼?”作為“複活”交響曲作者的範寧,此時隻是嗤笑一聲。
畢竟《少年的魔號》在神秘學功能上,曾是《天啟秘境》的分割物。
又是一次暗藏鋒芒的交手,真知汙染的侵蝕與反製。
執序五重對上執序六重,且同為自創密鑰,或許一會見真招時,範寧仍舊是劣勢下風,但想憑借這種隨手的真知汙染,就動搖如今範寧的神性,那也太過妄想了。
包括後方這些活祭的過程。
也不知是危險份子在範寧麵前的刻意為之,還是恰好到了這一步。
反正手段是有些老套了,尺度是有些普通了。
“若是來之不易的‘新世界’終到來了,範寧大師最想做些什麼?”F先生點燃了一支細長的淺粉色香煙,氣霧繚繞中,繼續閒聊似地提問。
“珍惜,以及享受。”範寧同樣閒聊般即刻回答。
那些信徒們身體上傳出的驚悚血肉聲音,仿佛隻是一場音樂會開始前的調音。
“‘享受’是個不錯的展望。”F先生點頭評價道,“方式,以及對象,均具備較多的遐想和延展性。”
“‘新世界’一詞,更不好說。”範寧似笑非笑。
或許根本就不是指的同一個事物。
“我卻幾乎沒做‘享受’的預期。”
“哈?”
“我的預期,更多的還是死亡與長眠一類。”這位危險分子的表情溫和而坦率。
“我發現能當一派頭子的人,覺悟都很高啊。”範寧比了個帶諷刺意味的厲害手勢。
“人,被舊的形式束縛太久了,波格萊裡奇想簡單粗暴地控製問題,巴赫他們想回到過去都是徒勞,根源已爛,唯有跳出邊界。有些事的初衷確實不是為了我個人,當然我個人也包含在內,但主要,還是為了所有有救之人都能抵達更高的層麵”這一“幻物”的活祭暫告一段落,F先生手中出現了一把敲音叉用的小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