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那些雙目空洞的暈厥的信徒,在眼柄隆起垂落的“埃及貓神雕像”前蹲了下來。
“汀——”
雕像底座被敲響,出來的不再單純是範寧曾在某重枯萎時空中聽到的A音。
曾經的A音是“悲劇”交響曲的主調性。
而當下,飄出的是一個雙音。
刺耳不安的雙音,除A音外,還迭加了一個更響的、有“魔鬼音程”之稱的增四度音程。
降E。
“有一些額外的因素,會是什麼呢?”握小錘的F先生站起了身。
範寧全程平靜而視。
第二件在陰影中形體不明的“幻物”胚具,索爾紅寶石琴弓,其桃紅色的印痕在暗綠月輝下像未愈合的傷疤。
無需指令,這一片白袍信徒也安靜地起身,走向它。
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虔誠,一個接一個,將身體的不同部位——脖頸、胸膛、腰腹——貼上那琴弓無形的鋒刃。
皮肉與骨骼被無聲劃開,一塊一塊,一大塊一小塊,乾淨利落,分離墜下。
琴弓上桃紅色的痕跡愈發鮮豔,飽飲了生命的形式後,形態在樂器與凶器之間閃爍得更加急促。
不過比起之前的時空,它們都仍是半透明的幻影。
哥特懺悔椅,黑橡木上的火刑架雕刻與紫水晶釘散發著不祥的吸引力。
信徒們有序地排隊,依次坐了上去,第一個人身體與椅麵一接觸,紫水晶釘便驟然亮起幽光,此人的身體猛地繃直,表情凝固在一種極致的痛苦與解脫交織的瞬間,皮膚下透出暗紅色的光,身體迅速碳化、龜裂,最終化作一小撮帶著餘溫的黑色灰燼。
再是下一個人直接在灰燼上麵接著落座
整個過程很安靜,隻有部分灰燼從邊上簌簌落下,發出細微聲響,懺悔椅的確因此變得更加凝實,因為焦黑的油汙越累積越厚。
奧斯曼星象儀,黃銅球體緩緩自轉,缺失的星辰構成模糊的燈形輪廓。
信徒們用了些鋒利的小工具,沉默地互相拆卸起彼此的身體,工具靈巧地探入關節縫隙,伴隨著輕微的“哢噠”聲,肩胛、肘部、膝蓋.
仍帶體溫、甚至微微顫動的部件,被小心翼翼地嵌入星象儀上對應的缺失孔洞中,完成後的人安靜地為後來者騰出位置,坐回原地,如同失去了零件的機器,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部分成為天體運行圖的一部分。
星象儀的齒輪轉動得更加順暢,投下的慘綠色陰影也愈發扭曲、錯誤,仿佛空間本身正在被重新定義。
威尼斯狂歡麵具,一半笑容一半哭泣,靜靜淩空懸浮起來。
白袍的會眾們環繞著它,開始拉扯自己的麵部,用手指強行將嘴角向上提起,模仿那永恒的笑容,或將眉眼向下耷拉,複現那無儘的悲傷。
力量如此之大,以至於皮膚被撕裂,肌肉纖維暴露在空氣中,但眼神卻執著而空洞地扮演著麵具的表情。
漸漸地,扮演者的麵部開始融化,如同受熱的蠟像,滴滴答答淌出彩色的粘稠液滴。
這些液滴並未落地,而是被麵具眼部孔隙中湧出的、更加洶湧的彩色“泉水”卷走吞噬,麵具的表情變得愈發斑斕、狂亂。
“不值得表示敬意嗎?範寧大師。”F先生問道,自己則帶頭地摘下禮帽,依次對每一件臨時性“幻物”的重塑鞠躬致謝。
“你不會安排各片區的人同時一起嗎?低效。”範寧嗤之以鼻,冷嘲熱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