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還攥著個白玉酒壺，壺口朝下，幾滴殘酒順著壺身滑落，滴在錦墊上，暈開淺淺的酒痕。而榻前的地麵上，橫七豎八散落著數十個空酒壺，有的壺口還沾著酒漬，有的滾到牆角，將原本整潔的房間襯得滿是狼藉，空氣中彌漫的酒香濃得幾乎要將人裹住，連窗外透進的天光都似被染了幾分醉意。
楚雲心中一怔，隨即輕手輕腳走上前，彎腰將地上的空酒壺一個個拾起。指尖觸到冰涼的壺身時，還能感受到殘留的酒溫，想來她已在此喝了許久。他將酒壺整齊摞在牆角，轉身走到軟榻前，拱手躬身，聲音輕得怕驚擾了她：“島主。”
清妙真人的肩線微微一動，握著酒壺的手鬆了鬆，壺身“當啷”一聲撞在榻沿。她緩緩抬起頭，醉眼朦朧地望過來，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臉頰泛著酡紅，像被夕陽染透的雲霞。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與含糊，字句都黏著水汽：“你……你來啦？是要……要跟我……道彆嗎？”說罷，她還晃了晃頭，似是想驅散眼前的模糊，卻讓發絲更亂地貼在玉頸上，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楚雲看著她這副醉態，心中湧上幾分憐惜。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持壺的手腕，將酒壺從她手中抽出，聲音溫柔得像拂過湖麵的風：“島主，您醉了，彆再喝了。”
“醉？”清妙真人愣了愣，隨即不滿地皺起眉，伸手就要去奪酒壺，指尖卻擦著壺身劃過，撲了個空，“我沒醉……我還能喝……把壺給我……”她的身體向前傾了傾，幾乎要從榻上跌下來，楚雲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卻見她猛地將頭靠在他的衣襟上，溫熱的呼吸帶著酒香拂過他的胸口，聲音裡滿是委屈與不甘：“既然你這麼決絕……非要走……又何必來見我？是想看我……笑話嗎？”
楚雲心中一緊，輕輕將她推開些許，蹲下身子與她平視。看著她眼底蒙著的水霧，泛紅的眼角，還有因醉酒而微微嘟起的唇，隻覺得心頭發軟。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歉疚：“島主，對不起。我並非有意要惹您不快，隻是我心中……尚有未完成的事。”
清妙真人卻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她的指尖溫熱，帶著一絲酒氣，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讓楚雲微微一怔。她的眼神裡滿是期盼，像個執著的孩子，聲音也軟了下來：“那……做我的弟子好不好？我把蓬萊島的所有功法……都教給你……我還能護著你……，好不好？”
楚雲心中一震，他從未想過，清妙真人對收他為徒的執念竟如此之深。他緩緩抬手，將她的雙手從自己臉上移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掌心，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島主，您為何……為何要為我做到這般地步？我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過客，不值得您如此。”
“值得……怎麼不值得……”清妙真人喃喃道，眼神愈發迷離，像是在說給楚雲聽，又像是在自語，“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是塊好料子……不想讓你……埋沒了天賦……我收你為徒……從來都是真心的……你就……真的一點都不願意嗎？”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淚珠竟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滾到下頜，滴在楚雲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
沒等楚雲回應，清妙真人忽然張開雙臂，像個討要安慰的孩子，朝著他撲過來：“既然你都來道彆了……讓我抱抱你……就抱一下……好不好？”她的動作帶著酒後的莽撞，幾乎要將楚雲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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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連忙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擁抱，隨後伸手將她扶坐起來，讓她靠在榻邊的軟墊上。他看著她失落的眼神，心中忽然有了決斷。他緩緩退後兩步，在清妙真人驚訝的目光中，雙膝重重跪在地上，挺直脊背，鄭重地拱手行禮：“島主，這些日子承蒙您的器重與恩情，傳授我仙靈道訣，還賜我仙果助我突破，這份恩情，楚雲沒齒難忘。”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望向清妙真人，聲音擲地有聲：“雖然我無法留在蓬萊島侍奉您，但您於我而言，早已是半個師父。今日，我願向您行拜師之禮，認您為師，日後若蓬萊島有需，楚雲定當出手，在所不辭！”說罷，他俯身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清妙真人徹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她晃了晃頭，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疼痛後，才顫聲說道：“你……你認真的嗎？不是……不是在哄我開心？”她的眼中滿是激動，連聲音都在顫抖，原本迷離的眼神也清明了幾分。
楚雲抬起頭，望著她眼中的期盼，鄭重地點了點頭：“弟子所言，句句屬實。從今往後，您便是我的師父。”
“師父……”清妙真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春日花開，瞬間驅散了她眉宇間的愁緒，連眼角的淚珠都似染上了笑意。她連忙起身，踉蹌著走到楚雲麵前，伸手將他扶起，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好……好！既然你願意認我為師，那就夠了！能不能留在蓬萊島……都不重要了！”
她的笑容明媚得讓楚雲都有些失神，隻見她轉身，從牆角拿起一個未開封的酒壺，拔開塞子，仰頭便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滴在月白單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將衣料下的曲線襯得愈發明顯。楚雲看著她又開始飲酒，連忙上前，輕輕奪過酒壺，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師父，您已經醉了，彆再喝了。”
“我沒醉！”清妙真人卻笑得更歡了，臉頰的酡紅愈發濃鬱，“我開心！我終於有徒兒了！這麼大的喜事，怎麼能不喝酒慶祝？”她說著，再次張開雙臂，朝著楚雲撲過來：“來！讓師父抱抱你，慶祝我們師徒相認！”
楚雲連忙後退一步，拱手道：“師父，男女有彆，弟子不敢逾越。”他心中想著小九，想著自己對“師父”二字的敬重，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半分輕慢。
清妙真人愣了一下，隨即不滿地撅起嘴，眼神卻依舊帶著笑意：“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解風情？我是你師父，抱抱你怎麼了？”她說著，身體忽然一晃，意識像是徹底被酒精吞噬，朝著地上倒去。
楚雲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摟住她的細腰。入手處一片溫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他低頭看著她緊閉雙眼、呼吸均勻的模樣，輕聲說道：“看來，您是真的喝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清妙真人打橫抱起，以公主抱的姿態，緩步走到床邊。她的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頭靠在他的肩頭，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似是睡得安穩。楚雲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薄被，隨後退後兩步，望著她熟睡的麵容，輕聲說道：“師父，弟子此生，隻認您和小九兩位師父。您放心，日後無論弟子身在何處，都會記得您的教誨。”
他頓了頓，看著清妙真人臉上安詳的笑容，心中滿是感慨。原本他並未想過要認師，可看到清妙真人為他如此執著，如此失落，他便知道，若不回應這份心意，怕是會成為她心中永遠的執念。
此刻，清妙真人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想來是心中再無牽掛。楚雲輕輕轉身，退出房間，將房門緩緩關上，仿佛將這份師徒情誼，小心翼翼地珍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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