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下過苦霜的秋天,滿地的莊稼葉如塗了一層斑斑點點的豬血,陰瘮褐紅。生產隊的男社員去北地挖河,女人成了隊裡秋收的主力。婦女隊長麥黃稍領著二十多個大姑娘小媳婦,一字排開南地桳白薯。那群女人過去,如同螞蚱飛過,滿地綠色消失,露出黃色的土壤,上麵胡亂丟棄著一堆堆的白薯,如潑了一片片殘漆。
麥黃稍是個蠻子,她能當婦女隊長,除了她的腰身細臉盤靚,關鍵是她的嫵媚浪騷,肚子上麵的男人多。她是村裡有名的“半掩門”,附近幾個村有錢有勢的男人,都鑽過她的被窩,就連大隊支書王歪嘴,也常去麥黃稍家聞腥解饞。
麥黃稍仗著和這些男人的關係,在村裡橫行霸道,誰要是得罪了她,她就會在那些男人麵前吹枕邊風,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在生產隊裡,她對待其他女社員十分苛刻,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罵,把彆人當牛做馬使喚,自己卻常常偷懶耍滑。
這天,在南地桳白薯的時候,麥黃稍又開始作威作福。她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你們都給我快點乾,彆磨磨蹭蹭的,要是完不成任務,誰也彆想吃飯。”女社員們敢怒不敢言,隻能加快手上的動作。可麥黃稍卻在一旁找了個陰涼地,坐下嗑起了瓜子,眼睛還時不時地瞟向路過的年輕小夥子,拋著媚眼,引得那些小夥子們麵紅耳赤。
有個叫巧珍的姑娘實在看不慣麥黃稍的做派,小聲嘟囔了一句:“自己不乾活,還光知道指使彆人。”這話不巧被麥黃稍聽見了,她一下子跳了起來,衝到巧珍麵前,手指著巧珍的鼻子罵道:“你說誰呢?你個小賤蹄子,不想乾就滾蛋,彆在這給我搗亂。”巧珍嚇得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吭聲。
麥黃稍罵完巧珍,還不解氣,又對著其他女社員喊道:“都好好看看,誰要是像她一樣不聽話,這就是下場。”女社員們都低下頭,繼續乾活,心裡卻對麥黃稍更加厭惡了。而麥黃稍則得意洋洋地回到陰涼地,繼續享受她的清閒時光,全然不顧其他女社員們辛苦的勞作。
那一年我三歲,我爺劉漢山死了18年。在村裡人的記憶中,劉漢山是個神秘的存在,江湖的傳說。他死的那會,村裡就流傳著各種離奇的說法,有人說他是衝撞了不該衝撞的東西,也有人說他是被侯寬暗中下了黑手。而對於三歲的我來說,這些都太過遙遠,我對爺沒有什麼具體的印象。
鄰村前紅樓裡有個老神婆,據說能通陰陽,知曉過去未來之事。有一天,她路過我家,突然停下腳步,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周圍的鄰居見狀,便好奇地問她怎麼回事。老神婆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這孩子身上有股不尋常的氣息,和那死了18年的劉漢山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話一傳開,村裡頓時流言蜚語不斷。有些上了年紀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是不祥之人,說不定會給村子帶來災禍。父母聽了這些話,心裡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他們四處打聽化解之法,甚至不惜花費重金請來了鄰村的道士。
道士來到我家,圍著我轉了好幾圈,嘴裡念念有詞。隨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用朱砂筆在上麵畫了些奇怪的符號,接著將黃紙燒成灰燼,讓我用水服下。做完這一切,道士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吧,這孩子身上的晦氣已經被我驅散了。”
事情並沒有像道士說的那樣順利。沒過幾天,村裡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怪事。先是村頭老李家的牛突然發了瘋,撞壞了牛棚,還頂傷了老李;接著,村尾張寡婦家的雞一夜之間死了大半,死狀淒慘。一時間,村裡人心惶惶,大家都把矛頭指向了我,認為是我給村子帶來了這些災難。
那一年三歲的我還是光屁股小孩兒,胖乎乎的,像春節門神上抱金魚的胖娃娃。我跟我媽張大妮後麵,去地裡乾活兒。那時還是生產隊,村裡一幫老娘們聚在一起,就像一群喜鵲聚會,嘰嘰喳喳,幾公裡外都能聽到。
前麵是一堆村裡的老娘們兒,後麵是一群和我一樣大小的光屁股孩子。我們這些孩子在後麵追逐打鬨,一會兒去揪揪路邊的狗尾巴草,一會兒又去逗逗路過的小蟲子。有個孩子不小心摔倒了,膝蓋擦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起來。其他孩子都圍過去,有的遞上自己手裡的樹葉,說是可以止血,有的則在旁邊手舞足蹈地安慰著。
這時,一隻彩色的蝴蝶飛了過來,在我們頭頂上翩翩起舞。我們一下子都被吸引住了,顧不上那個摔倒的孩子,一窩蜂地去追蝴蝶。蝴蝶忽高忽低地飛著,我們在後麵邊跑邊喊,誰都想抓住那隻漂亮的蝴蝶。跑著跑著,我們離那些老娘們兒越來越遠,不知不覺就跑到了一片陌生的草地旁。
草地裡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花,五顏六色的,好看極了。我們正興奮地欣賞著這些小花,突然從草地裡傳出一陣“沙沙”的聲音。大家都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草地,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東西。有個膽大的孩子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剛要伸手去撥弄草叢,一隻野兔“嗖”地一下竄了出來,把我們都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等我們反應過來,野兔已經跑得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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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們在一起,邊乾活兒邊聊天,三句話就從臉說到褲襠裡。以前是損麥黃稍找野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個男人。“多少男人和我睡過覺,記不清數目,反正吃飯能湊一桌。”
這話一出,其他女人都哄笑起來,有人打趣道:“喲,麥黃稍你可真是厲害,這得多大的本事才能讓這麼多男人拜倒在你裙下。”麥黃稍揚起頭,一臉得意:“那可不,就我這模樣,往那兒一站,哪個男人不心動。那些男人啊,就像蒼蠅見了血似的,圍著我轉。”另一個女人撇撇嘴,半開玩笑地說:“你也不怕把身子掏空咯,到時候可就沒人要咯。”麥黃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怕啥,我這身子硬朗著呢,那些男人啊,還得感謝我給他們機會呢。”女人們接著又開始討論起哪個男人最厲害,哪個男人最沒用,話題越來越露骨,笑聲也越來越放肆,全然不顧旁邊還有幾個孩子在不遠處玩耍。
今天的熱門話題是侯寬和兒媳婦的傳奇故事。昨天晚上,侯寬的二兒子小良和老婆打架了,招來四鄰勸架,其實是起哄架秧子,聽聽他們是因為啥打架,儘管兩口子閉嘴不說,或者說偶爾露出幾個關鍵字,徐金鳳聰明過人,很快弄清楚了原委。小良平日裡負責給生產隊看守瓜田,這是個需要熬夜值守的辛苦活。昨天深夜,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從瓜田回來,沒想到一進家門就撞見了令人憤怒的一幕。小良頓時火冒三丈,掄起拳頭就要教訓這個為老不尊的父親。他的妻子急忙上前阻攔,死死抱住小良的胳膊不讓他動手。小良見妻子竟然護著這個老不羞,更是怒不可遏,轉而將滿腔怒火發泄在了妻子身上,對著她就是一通拳打腳踢。這個本該平靜的夜晚,就這樣被一場家庭衝突攪得天翻地覆。
我對這些老娘們捂嘴呲呲笑的話題還不感興趣,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跟著奶瓶不離身,一個人在旁邊的花生地裡逮螞蚱和蟈蟈。
劉莊村分為九隊和十隊兩個生產隊,土地界標是並肩兩趟比人高的柳條叢。夕陽像燒紅的殺豬鍋那麼大,站在乾枯無葉的泡桐樹梢上。地裡蟋蟀蟈蟈螞蚱蝲蛄鳴叫,如戲台上較勁的唱將,一個比一個起勁兒。
順著聲音尋找,我看見一隻鐵皮蟈蟈站在柳條叢枝條上,褐色的肚子上架著一台留聲機,高低起伏抑揚頓挫唱歌。我彎著馬蜂似的小腰,躡手躡腳過去,雙手輕輕合起,把鐵皮蟈蟈猛地捧在手心。我正滿臉得意,一身驚喜在花生地裡狂奔,小家夥竟然在手心裡亂撞,四環素橫牙咬住我的手心,疼得直吸涼氣,眼角成了菱角,眼淚撲簌梭淌下。
我直起腰,抬起頭,猛然覺得眼前一條黑影飄過,目光追著黑影想看個仔細,卻見頭頂的柳條枝條上,站著一個花裡胡哨黑豬頭一樣的腦袋,蓬在半空的柳條上,張著飯盆一樣的血嘴,對我嗬嗬猛勁兒的樂。這顆腦袋尿罐子大小,平麵四楞,臉上黑白相間,如戲台上的包黑臉。後來看《千與千尋》,湯婆婆那個害怕細菌的胖兒子屋裡的兩個人頭玩具,一蹦一跳,如同我見到柳條叢上的砍頭鬼。
我猛地揚起手臂,那隻原本停在我掌心的翠綠色蟈蟈瞬間蹦跳著逃竄而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動了柳樹上那張黝黑的麵孔。
那張怪臉在垂落的柳條間敏捷地穿梭,宛如一隻調皮的猴子在枝頭歡快地跳躍嬉戲。它上躥下跳了一陣後,突然靜止不動,接著竟以更為誇張的表情對著我“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既似鵝叫,又像鴨鳴,怪異得讓人不寒而栗。
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它居然能用烏鴉般嘶啞刺耳的嗓音清晰地喊出我的名字,與此同時,那顆黑乎乎的腦袋不停地左右晃動,擠弄著那雙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眼睛。
這恐怖的一幕嚇得我魂飛魄散,仿佛有惡犬在身後撕咬一般。我“嗷”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之大,震得自己的耳膜生疼,喉嚨更是像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痛。
自那以後,我的嗓音便永遠變得嘶啞難聽,說話時總是含混不清,仿佛嘴裡含著什麼東西。更可怕的是,每年秋風初起之時,我的皮膚就會冒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風疹塊,奇癢難耐。這個怪異的毛病一直延續至今,仍未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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