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給不給,我不在乎。”李星群的指尖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直線,“如果沒有那場南柯一夢,我或許會答應你。夢裡的世界沒有王爵,沒有奴隸,人人生而平等。”他抬眼望向青衫男子,“前輩效忠的,究竟是李唐的功業,還是某個姓李的後裔?若隻是為了報恩,何苦把自己捆在一棵樹上?”
油燈的光暈在麵具上浮動,青衫男子沉默良久才開口:“你夢裡的話,老夫聽過。”
“所以您該懂。”李星群的聲音輕卻堅定,“一字並肩王在我眼裡,不如大同府的一畝三分地。我不想做誰的臣子,隻想娶新蘭,平外患,然後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
青衫男子忽然笑了,笑聲在書房裡撞出回音:“好個‘不如一畝三分地’!老夫當年也想過,掃清四夷便歸田,可——”
“可大唐還是亡了。”李星群接過話頭,“百姓常說,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江山輪流坐,王旗換得比誰都快。前輩,您活了這麼久,難道還沒看透?”
麵具後的呼吸頓了頓。蘇夫人想插話,卻被青衫男子抬手止住。“你這夢,確實有意思。”他站起身,雙魚符在腰間輕響,“老夫給你的承諾,永遠作數。哪天大啟容不下你,新大唐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李星群搖頭:“多謝前輩好意。”
青衫男子走到門口時,李星群忽然開口:“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那人頓住腳步,回頭望向他,青銅麵具在月光下閃了閃:“老夫袁天罡。記住這個名字,或許將來還有再見之日。”
門軸轉動的輕響裡,蘇夫人深深看了李星群一眼:“保重。”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時,李星群才發現掌心全是汗。他望著油燈裡跳動的火苗,忽然想起趙新蘭床頭的那碗參湯,轉身抓起披風就往醫院趕。夜風掀起他的衣袍,廊下的燈籠在他身後明明滅滅,像極了那場未完的南柯夢。
巷口的燈籠忽明忽暗,蘇夫人望著李星群遠去的背影,珍珠耳墜在風裡顫得厲害。“大帥,我們真的要動手?”她的指尖掐進掌心,“他雖拒了邀約,可當年若不是他……”
袁天罡的青銅麵具映著月色,雙魚符在腰間發出輕響:“若他貪慕權位,或癡戀公主,本座總有法子拉攏。”他轉身走向陰影,披風掃過牆角的青苔,“可他要平外患——我們,就是他要平的外患。”麵具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掌握的那些知識,若不能為我所用,便隻能毀掉。”
李星群剛轉過街角,就聽見一陣細碎的哭聲。穿粗布短打的孩童蹲在石階上,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餅,肩膀一抽一抽的。“怎麼了?”他放緩腳步,伸手想去扶,袖口卻被一股蠻力拽住。
“小心!”
芸香的身影像鬼魅般從屋簷躍下,玄色勁裝劃破夜空。她手腕翻轉,短刃精準地釘在孩童方才蹲坐的位置,石屑飛濺中,孩童突然咧開嘴笑,露出兩排尖利的乳牙——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牙齒。
李星群隻覺後腰一麻,踉蹌著後退三步,才看清孩童手裡的餅早已變成淬毒的短針。“你是……”
“彼岸花的娃娃殺手。”芸香的短刃在指間轉了個圈,刃光映出她眼底的冷意,“專門用孩童樣貌麻痹目標。”
孩童拍了拍手,巷子裡突然響起七八聲同樣的嬉笑。陰影裡鑽出一個個高矮不一的“孩子”,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五歲,最大的也才十歲模樣,可他們的眼睛都泛著非人的青黑。“嘻嘻,影子裡藏著隻小耗子呢。”領頭的孩童舔了舔嘴唇,指甲突然暴漲三寸,“可惜啊,一隻耗子護不住肥羊。”
李星群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他雖知張亦凝安排了護衛,卻沒想到芸香竟是絕頂境。“大哥說過,非生死關頭,影子護衛不得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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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是生死關頭。”芸香的短刃與孩童的指甲碰撞,發出金鐵交鳴,“這些不是人,是用秘法催熟的毒童,沾著就死。”她猛地踹飛一個撲來的孩童,那“孩子”落地時竟像布袋般扭曲,“你快走!用你的輕功——喲喲鹿鳴,往醫院方向跑,那裡有楊家軍!”
李星群咬了咬牙。這套輕功經過至少三位道境高手改造的,步法借鑒了《詩經》裡的韻律,短時間內爆發力極強,專克直線追擊。他足尖點地,身形突然橫向飄出丈許,正是“鹿鳴”式裡的閃避訣。
“想跑?”毒童們突然齊齊吸氣,喉嚨裡發出蛇信般的嘶響。李星群剛躍過牆頭,就覺臉頰一涼,一道血線順著下頜滑落——不知何時,巷尾的老槐樹後竟藏著狙擊手,淬毒的弩箭擦著他的耳朵釘進磚縫,箭羽還在嗡嗡震顫。
“卑鄙!”芸香的短刃舞成圓盾,將襲來的毒針儘數擋下,“這些雜碎還有遠程支援!”她瞥見李星群肩頭又添新傷,厲聲喝道,“彆回頭!用‘呦呦’式加速!”
李星群依言提氣,足尖在房簷瓦片上輕點,身形忽左忽右,像受驚的鹿群在林間穿梭。“喲喲鹿鳴”的妙處正在於此,看似雜亂無章的步法,實則暗合八卦方位,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可毒童們的速度遠超常人,最瘦小的那個竟能貼著牆壁滑行,指甲在磚上劃出五道深痕。
“嗤——”
李星群的小腿突然傳來劇痛,他低頭看見半截毒針嵌在肉裡,傷口周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該死!”他咬著牙撕下衣角纏緊傷口,借著屋頂的斜坡加速俯衝,風聲在耳邊呼嘯,遠處醫院的燈光越來越近。
“李大人!”
陸務觀帶著捕快趕來時,正撞見李星群從兩丈高的屋頂躍下,重重摔在楊家軍的盾陣前。楊延昭的長槍剛挑飛一個追來的毒童,那“孩子”落地後竟化作一灘黑血,腥臭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護著大人去醫院!”楊延昭的槍尖滴著毒液,“陸大人,這些怪物交給我們!”
李星群被兩名楊家軍架起時,意識已有些模糊。他最後看見的,是芸香的身影被七八個毒童圍住,短刃仍在拚命揮舞,像黑夜中一盞不肯熄滅的孤燈。傷口的麻痹感漸漸蔓延到心口,他喃喃道:“新蘭……”
醫院的燈光終於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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