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營之戰的硝煙還沒散儘,指揮帳內的燭火卻比昨夜亮了幾分。李星群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在案前,案上攤著湖州至臨安府的地圖,墨跡被手指反複摩挲,已有些模糊。李助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剛統計好的彈藥清單,臉上帶著戰後的疲憊,卻難掩一絲振奮。
帳簾被輕輕掀開,帶著寒氣的風卷進來,雲莘蘭提著藥箱走進來,衣擺上還沾著草藥的清香;鄭秀珍跟在後麵,手裡把玩著一枚銅符,那是之前從方臘士兵身上繳獲的南疆巫符。李星群立刻起身,朝著兩人拱手:“大師姐,鄭前輩,昨夜多虧火槍兵守住營地,可接下來該怎麼走,我心裡實在沒底,特來問計。”
鄭秀珍走到案前,將銅符“啪”地拍在地圖上,目光掃過巢湖、江寧的標記,語氣乾脆:“還能怎麼走?現在我們核心的兵力隻剩五千騎兵加八千火槍兵,其他的士兵都是景從,硬拚湖州城不夠,退又退不得——開封那邊催得緊,方臘叛軍沒閒著。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駐守巢湖、江寧的兵力全召過來,湊齊人手,和方貌全力一戰。”
“可兵力召過來,補給怎麼辦?”李星群指著地圖上的糧道,眉頭緊鎖,“之前的糧草大多隨三萬精銳沉在了水道裡,剩下的隻夠五千人撐十日,再多兵力,怕是要斷糧。”
雲莘蘭走到案邊,指尖輕輕點在湖州城的位置,語氣沉穩:“我們離臨安府,就隻隔了這一座湖州城。行軍作戰雖忌冒進,但開封的軍情不等人——方臘若真攻破陳橋驛,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拖得越久,士氣越散,補給缺口也越大。”
李星群心頭一震,抬頭看向兩人:“大師姐,您的意思是……要破釜沉舟?”
雲莘蘭輕輕點頭,拿起案上的草藥揉了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下隻能如此。若繼續原地僵持,要麼被方貌耗到糧儘,要麼被開封的急報逼得自亂陣腳。隻有集中兵力,才有機會儘快拿下湖州,打通去臨安府的路。”
“可強行攻城的話,損失會不會太大?”李助忍不住插話,他指著地圖上湖州城的城牆標記,“方貌占著地利,又有南疆秘術加持,我們就算湊齊兵力,硬衝城門,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誰讓你們強行攻城了?”雲莘蘭抬眼看向李助,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們沒必要跟他死磕——湖州城裡,其實能找到內應。”
這話讓李星群猛地睜大眼睛,語氣滿是吃驚:“大師姐,您什麼時候在城裡安排了內應?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鄭秀珍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敲了敲案上的南疆巫符:“我們可沒提前安排。但沒安排,不代表不能‘造’一個出來。你忘了,方貌麾下不光有他自己的兵,還有南疆來的金王、法王?”
李星群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卻仍有疑慮:“您是說……策反他們?可之前巢湖城一戰,他們損失不小,難道會願意背叛方貌?”
“南疆人最講弱肉強食,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走。”雲莘蘭放下草藥,語氣條理清晰,“方貌給金王、法王的,不過是些糧草軍械,好處大多落在巫王手裡;但我們若許以重利,未必不能說服他們反水。”
“那得是什麼樣的重利,才能讓他們冒險背叛?”李星群追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地圖邊緣——那裡藏著他畫的簡易世界地圖,邊角還標著“柬埔寨”“越南”的字樣。
鄭秀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伸手把那幅藏在地圖下的世界地圖抽出來,指著南疆以南的區域:“這還不簡單?反正都是畫餅,你就跟他們說,隻要幫我們拿下湖州,日後南疆平定,我們幫他們在南邊另建一國——就用你這地圖上,標著‘柬埔寨’或‘越南’的地方,把那塊地封給他們,讓他們當王。”
“這……這不太好吧?”李星群有些猶豫,畢竟是用不屬於大啟的土地做承諾,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有什麼不好?”雲莘蘭搖搖頭,語氣坦然,“南疆本就部落林立,遲早會有勢力崛起建國。與其讓他們自己爭得你死我活,不如我們推一個親近大啟的人上去,日後還能少些戰亂,對雙方都好。”
李星群盯著地圖上的標記,沉默片刻,抬頭問道:“那派誰去策反合適?金王、法王都是南疆權貴,尋常人去了,怕是連話都說不上。”
“南疆的人,自然得讓南疆人去說服。”鄭秀珍收起笑容,語氣鄭重,“你忘了?我們營裡還住著一位‘毒王’孫秀?他本就是南疆出身,跟金王、法王早年還有些交情,由他去說,比我們這些中原人去更有說服力。”
“可現在方貌還占著優勢,金王、法王真的會信我們的承諾,冒險投降嗎?”李星群仍有顧慮——畢竟眼下楊家軍剛經曆大敗,看起來並不占上風。
“傻小子,你得讓他們看清利弊。”鄭秀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方貌能給的,不過是眼前的小利;我們給的,是日後一世的基業。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你放心,這次我親自出馬,跟孫秀一起去湖州城外圍見他們,保證幫你把這兩人策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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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群看著鄭秀珍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望了望雲莘蘭沉穩的眼神,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他剛要應聲,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雲莘蘭,語氣帶著幾分困惑:“大師姐,我倒想起個事——這策反金王、法王的計策,之前楊元帥醒著的時候,您怎麼沒提呢?若是早說,或許也不會有之前的水門之敗了。”
雲莘蘭拿起案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帳外的夜色裡,語氣平靜卻帶著清晰的條理:“楊延昭醒著的時候,這承諾根本兌現不了。他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大啟皇權,分封土地、扶持異國之王,這種事他不敢應,也不能應——那是逾越皇權的大忌。但你不一樣。”
她轉頭看向李星群,眼神裡帶著一絲了然:“從你夫人柳玨在海外經營呂宋開始,你們就不再是單純依附朝廷的勢力了——柳家曾是大啟首富,手裡有足夠的財力支撐海外基業,你又有自己訓練的火槍兵,你們早有了獨立於朝廷之外的實力。隻有你,才有底氣許給金王、法王‘建國’的承諾,也有能力在日後幫他們兌現。”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星群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衣角,語氣帶著辯解,“把自己完全放在皇權底下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複。而且柳家那麼多產業,若不找個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