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站在幼兒園門口,兩隻手各牽著一個孩子。五歲的瑤瑤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幼兒園裡發生的趣事,三歲的睿睿卻困得直揉眼睛。夕陽把娘仨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媽媽,爸爸今晚回來吃飯嗎?”瑤瑤仰起頭問。
“不回來,爸爸出差了。”林曉薇勉強笑了笑,把肩上的電腦包往上提了提。今天下班前臨時接到一個加急項目,她不得不把工作帶回家,等孩子們睡了再繼續做。
這是林曉薇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早晨六點半起床,做早飯,幫兩個孩子穿衣洗漱,送幼兒園,然後趕地鐵去公司。下班後接孩子,做晚飯,陪玩,洗澡,講故事,哄睡。最後才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往往已是深夜。
手機響了,是丈夫陳昊發來的消息:“到酒店了,孩子們睡了嗎?”
林曉薇正要回複,睿睿突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慌忙收起手機扶住兒子。這時她才感覺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後背也隱隱作痛。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整整三年。
回到家,林曉薇係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切菜時,她無意中瞥見鏡子裡的自己——眼下的烏青越發明顯,額頭不知何時添了一道細紋。她才三十二歲,卻總覺得精力大不如前。
“媽,你看我畫的!”瑤瑤舉著一幅畫跑進廚房。畫上是四個小人,兩個高大的站在兩邊,中間是兩個矮小的。
“這個是誰呀?”林曉薇指著畫上站在遠處的一個小矮人問道。
“是奶奶呀!她在老家,離我們遠遠的。”瑤瑤天真地說。
林曉薇怔了怔,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婆婆張素珍打來的視頻電話。
“曉薇啊,吃飯了嗎?”屏幕那端,婆婆正坐在自家小院裡,身後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好的衣服。
“正準備吃呢。媽,您吃過了嗎?”
“剛吃完,今天和老姐妹打了會牌,贏了二十塊錢呢!”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瑤瑤和睿睿呢?讓我看看。”
林曉薇把手機轉向孩子們,兩個孩子爭先恐後地叫著“奶奶”。婆婆在屏幕那端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曉薇啊,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熬夜了?彆太累著自己,該休息就休息。”婆婆關切地說。
“知道了媽,我挺好的。”
掛了電話,林曉薇望著桌上的簡單飯菜出神。這樣的對話每周都會上演幾次。婆婆總是噓寒問暖,關心她和孩子們的生活,卻從不提出要來幫忙。
說實話,林曉薇對此並不介意,甚至有些慶幸。她見過太多因為婆媳同住而引發的矛盾。她的閨蜜徐靜就整天抱怨婆婆管得太寬,從孩子的穿衣吃飯到家裡的擺設布置,沒有一樣不插手。每次聽徐靜訴苦,林曉薇都會暗暗鬆一口氣——幸好自己的婆婆不住在一起。
“我生的我來養,婆婆沒有帶孩子的義務。”這是林曉薇一直堅信的道理。現在雖然苦點累點,但是自由啊!她不用顧忌任何人,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同一屋簷下,自古婆媳難相處。林曉薇深知這個道理。
周末,林曉薇帶著孩子們回老家看望婆婆。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孩子們在安全座椅上睡了一路。到達時,婆婆早已等在村口。
“奶奶!”瑤瑤和睿睿一下車就撲向奶奶。
“哎喲,我的小心肝們!”婆婆蹲下身,一手一個把孩子們摟在懷裡,臉上的笑容比秋日的陽光還要溫暖。
婆婆家的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一排菊花,開得正盛。院子一角開辟了一小塊菜地,種著青菜和蔥蒜。屋裡的家具雖然陳舊,但一塵不染。
“媽,您腿最近好些了嗎?”林曉薇想起婆婆有關節炎的老毛病。
“好多了!自從不去地裡乾活,輕鬆多了。現在就是種種菜,打打牌,日子過得悠哉悠哉。”婆婆笑嗬嗬地說,從櫃子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點心和水果。
午飯時,婆婆不停地給林曉薇和孩子們夾菜,自己卻沒吃幾口,隻顧著看他們吃。
“曉薇,你瘦了。”婆婆突然說,“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昊昊經常出差,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上班,太不容易了。”
林曉薇笑了笑:“沒事的媽,習慣了就好。”
“我在老家,逢人就誇我的好兒媳婦。”婆婆語氣裡滿是自豪,“說你能乾,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上著班,多麼不容易。現在你在親戚鄰居眼裡可是個好媳婦!”
林曉薇心裡一暖。雖然婆婆沒有實際幫她帶孩子,但這份理解和認可,對她來說同樣珍貴。
飯後,婆婆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裡玩,林曉薇在廚房洗碗。透過窗戶,她看見婆婆正耐心地教瑤瑤辨認各種蔬菜,睿睿則在一邊玩著婆婆用稻草編的小螞蚱。陽光灑在祖孫三人身上,畫麵溫馨而美好。
林曉薇忽然覺得,這樣的距離剛剛好。互不打擾又相互惦記,婆媳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反而更能維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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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前,婆婆大包小包地往車上裝東西:自己種的蔬菜、土雞蛋、醃製的鹹菜,還有給孩子們織的毛衣。
“天快冷了,這毛衣是我照著視頻新學的花樣,不知道合不合身。”婆婆把毛衣仔細地放在後座上。
“謝謝媽,肯定很合身。”林曉薇由衷地說。
回程的路上,林曉薇一直在想婆婆的事。婆婆年輕時守寡,一個人把陳昊拉扯大,供他上大學,從未有過怨言。如今老了,本該享享清福,卻仍然獨居在老家。林曉薇和陳昊多次提出接她同住,都被婉言謝絕了。
“我在老家住慣了,左鄰右舍都熟悉,去城裡反倒不自在。”婆婆總是這麼說,“你們過好你們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林曉薇明白,婆婆是怕給他們添麻煩。
然而,林曉薇的閨蜜徐靜得知她婆婆的情況後,卻不以為然。
“你就是太容易滿足了!”一次午餐時,徐靜對林曉薇說,“你婆婆光嘴上說著漂亮話,實際上為你付出過什麼?我婆婆雖然煩人,但至少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是真出力了。”
徐靜舀了一勺沙拉,繼續說:“我的觀點是,婆婆在兒媳婦需要出錢出力的時候就應該人錢到位!光嘴上說著漂亮話付出的成本太低,到時候回報也會打折扣的。人還是隻有真心付出才能換回真心回報的。”
林曉薇默默聽著,沒有反駁。她知道徐靜和婆婆關係緊張,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
“你看我,”徐靜越說越激動,“我跟我老公把老家的房子裝修好給公婆住,回去還是覺得我是外人。上次我買了好幾千塊的營養品給他們,他們身體越來越好,卻從來沒有一句說我好的話。我真羨慕你呀,至少你婆婆還會誇你。”
林曉薇輕輕歎了口氣:“每家情況不同。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互不打擾又相互惦記。”
“現在她能自理是相安無事,可她若需要貼身照顧的時候就是問題了!”徐預言般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難處了。”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在林曉薇心裡悄悄生根發芽。
轉眼到了年底,陳昊的項目終於告一段落,可以休幾天年假。一家人決定回老家陪婆婆過元旦。
誰知臨行前,婆婆打來電話,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腿疼得厲害。
“媽,我們馬上回去帶您去醫院!”陳昊著急地說。
“不用不用,就是扭了一下,休息幾天就好了。”婆婆還在逞強。
林曉薇搶過電話:“媽,您彆動,我們這就出發。”
三個小時後,他們趕到了婆婆家。婆婆正坐在椅子上,右腳踝腫得老高。
“都說了不礙事...”婆婆還在嘴硬,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她。
陳昊二話不說,背起母親就往外走。在醫院檢查後,醫生診斷是踝關節骨折,需要打石膏,並且至少休養兩個月。
“這兩個月最好有人照顧,老人家恢複慢,不能大意。”醫生叮囑道。
回家的路上,車裡一片沉默。最後還是婆婆先開口:“我自己能行,你們不用操心。”
“媽,這次您必須跟我們回城裡住。”陳昊語氣堅決。
婆婆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林曉薇,欲言又止。
林曉薇知道婆婆在擔心什麼——怕給她添麻煩,怕影響他們的生活,怕婆媳同處一個屋簷下會產生矛盾。
“媽,您就聽陳昊的吧。”林曉薇輕聲說,“您現在這樣,我們也不放心您一個人住。”
婆婆的眼圈紅了,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