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婆婆搬進了林曉薇和陳昊的家。
起初的幾天,大家都還保持著客氣。林曉薇儘心照顧婆婆的飲食起居,婆婆也儘量不給她添麻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出現。
婆婆習慣早起,每天六點就起床洗漱,動靜雖不大,但在安靜的清晨依然清晰可聞。林曉薇通常七點起床做早飯,現在不得不提前醒來。
飲食習慣上,婆婆口味偏重,而林曉薇為了孩子們的健康,做飯一向清淡。為了遷就婆婆,她不得不單獨給婆婆準備一些鹹菜或醬料。
最讓林曉薇頭疼的是孩子的教育問題。婆婆寵愛孫輩,常常在林曉薇管教孩子時出麵維護。
“孩子還小,彆這麼嚴厲。”每當林曉薇批評瑤瑤或睿睿時,婆婆總會這麼說。
一天晚上,瑤瑤不肯好好吃飯,非要一邊吃一邊看電視。林曉薇堅決不同意,婆娑卻在一旁說:“就讓她看一會兒吧,不然飯都涼了。”
“媽,不能慣她這個毛病。”林曉薇儘量平和地說。
“偶爾一次沒關係...”婆婆還在堅持。
“媽!”林曉薇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教育孩子的事,請您彆插手。”
話一出口,林曉薇就後悔了。婆婆愣了一下,隨後默默地低下頭吃飯,不再說話。
那天晚上,林曉薇失眠了。她想起徐靜說過的話,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其中的意味。婆媳同住一個屋簷下,即使雙方都有好意,也難免會產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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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曉薇注意到婆婆格外安靜,幾乎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她知道自己昨天的話傷了婆婆的心,卻不知該如何挽回。
這種微妙的氛圍持續了幾天。林曉薇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不僅要照顧兩個孩子和工作,還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與婆婆的關係。
轉機出現在一個周日的下午。陳昊又出差了,林曉薇不得不獨自帶孩子們去上興趣班。出門時天空還晴朗,回來時卻下起了大雨。林曉薇一手抱著睡著的睿睿,一手牽著瑤瑤,狼狽地衝進樓道。
打開家門,一股香味撲麵而來。餐桌上擺滿了菜,都是林曉薇愛吃的。婆婆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湯,看見濕漉漉的三人,急忙放下湯碗。
“快換身乾衣服,彆感冒了。”婆婆接過睿睿,輕聲對林曉薇說。
林曉薇愣在原地,看著滿桌的菜肴,鼻子突然一酸。
“媽,您的腿...”
“不礙事,坐著做飯沒問題。”婆婆笑了笑,“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想著你們回來一定又冷又餓。”
那一刻,林曉薇忽然明白,婆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著她,隻是她之前太過專注於自己的疲憊,沒有察覺到。
晚飯後,林曉薇泡了兩杯茶,端到婆婆麵前。
“媽,對不起,前幾天我態度不好。”她誠懇地說。
婆婆搖搖頭:“該道歉的是我。我不該插手你教育孩子。你們把孩子教育得很好,是我老糊塗了。”
“我知道您是心疼孩子。”林曉薇在婆婆身邊坐下,“但現在的孩子跟以前不一樣了,需要適當的規矩。”
婆婆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曉薇,這些天我看著你,真的很佩服。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工作,太不容易了。我當年帶昊昊一個人的時候,都覺得吃力。”
這是婆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達對她的認可。林曉薇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媽,其實我有時候真的很累,”她輕聲說,“但我不敢抱怨,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婆婆握住她的手:“以後累了就說,媽雖然腿腳不便,但能做點家務,幫你減輕負擔。”
從那天起,婆媳之間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林曉薇學會了在適當的時候向婆婆求助,婆婆也找到了在這個家庭中屬於自己的位置。
婆婆會坐在椅子上擇菜、疊衣服,給孩子們講故事。林曉薇則會在周末推著輪椅帶婆婆去小區裡曬太陽,陪她聊天。
有一次,林曉薇加班回來晚了,發現婆婆已經哄睡了孩子們,餐桌上還留著熱乎乎的飯菜。
“媽,您的腿不能站太久...”林曉薇既感動又擔心。
“我用那個高腳凳坐著做的,沒站多久。”婆婆笑著說,“快吃吧,一定餓壞了。”
林曉薇吃著婆婆做的飯菜,忽然理解了徐靜說的話。真心付出才能換回真心回報。婆婆在她需要的時候伸出了援手,這份情誼遠比從前那些口頭上的關心更加珍貴。
兩個月很快過去,婆婆的腿傷基本痊愈,可以拆石膏了。
“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如果沒問題,我就可以回老家了。”婆婆說這話時,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林曉薇正在削蘋果,聞言停頓了一下:“媽,要不...再住一段時間?孩子們舍不得您,我也...習慣了有您在。”
這是真心話。經過這兩個月的磨合,林曉薇已經習慣了家裡有婆婆的存在。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些小摩擦,但更多的是相互理解和扶持。
婆婆顯然沒料到林曉薇會挽留她,愣了一下,隨後眼中泛起淚光。
“曉薇,你是個好孩子。”婆婆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還是想回老家。不是因為你對我不好,而是我在那裡住了一輩子,習慣了。”
林曉薇點點頭,表示理解。
“不過你放心,”婆婆接著說,“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們。你們有空也常回家看看。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挺好的。”
拆石膏的那天,林曉薇和孩子們一起陪婆婆回老家。和來時不同,這次婆婆的行李多了不少東西——孩子們畫的畫、林曉薇給她買的衣服、一家人的合影...
回到熟悉的小院,婆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還是自己家舒服啊!”她感歎道。
林曉薇看著婆婆在院子裡慢慢走動,摸摸這棵花,碰碰那棵菜,忽然明白了婆婆的感受。這裡有她的生活和回憶,有她的社交圈和習慣。強迫她離開這裡,即使是為了她好,也是一種自私。
安頓好婆婆後,林曉薇帶著孩子們準備回城。臨行前,婆婆神秘地塞給她一個信封。
“回去再看。”婆婆說。
回程的路上,林曉薇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存折和一張字條。存折上有五萬元存款,字條上婆婆工工整整地寫著:
“曉薇,這些錢是我的一點積蓄,留給孩子們上學用。這兩個月,謝謝你包容我這個老婆子。媽知道你不容易,以後彆太省著,該花的就花。缺錢就跟媽說。”
林曉薇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終於明白,婆婆不是不願意付出,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關心著這個家。
“媽媽,你怎麼哭了?”瑤瑤擔心地問。
“媽媽沒哭,是沙子進眼睛了。”林曉薇擦乾眼淚,微笑著回答。
晚上,林曉薇給徐靜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這兩個月來的經曆。
“所以你現在覺得婆媳應該同住嗎?”徐靜問。
“不,”林曉薇肯定地說,“我依然認為保持適當的距離是最好的。但不同的是,我明白了距離不等於疏遠。在對方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平時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這才是健康的婆媳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徐靜輕聲說:“也許你是對的。”
掛了電話,林曉薇站在陽台上,望著城市的夜景。她想起婆婆小院裡的那片星空,雖然不如城市的燈火輝煌,卻有一種寧靜的美好。
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方式,但彼此牽掛,相互尊重。這或許就是婆媳之間最好的狀態。
林曉薇拿出手機,給婆婆發了條消息:“媽,下周末我們回家看您。想吃什麼?我給您帶。”
幾乎是立刻,婆婆就回複了:“什麼都行,你們回來就好。”
林曉薇微笑著放下手機。夜空中的星星一閃一閃,像是婆婆在老家望著她的目光,溫柔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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