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貝齒死死咬著已然失去血色的紅唇,強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悲慟哭喊,
最終,
在顏克武半拉半拽下,沉重地點了點頭,強忍著無儘的悲痛,跟隨顏克武一起急速衝下樓梯。
兩人衝到後院,利落地翻身上早已備好的、喂飽了精飼料的戰馬,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吃痛,嘶鳴著從城主府隱秘的後門瘋狂衝出!
馬鞭被狠狠抽下,戰馬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城外官道方向亡命飛奔而去,馬蹄揚起一路煙塵,身後是越來越遠的、傳來隱約廝殺聲和慘叫聲的城主府。
有些事,就是這般殘酷,明知前路同樣凶險萬分,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將渺茫的希望寄托於未知的未來和那個他們共同信賴的人。
幾分鐘後,寶慶城城主府內,激烈的廝殺聲、兵刃碰撞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平息下去,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李良滿身是血地癱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恐怖傷口,最深的一道幾乎可以看到森白的肋骨,鮮血如同小溪般不斷湧出,他已經連站立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遠處,
他那把心愛的、陪伴他多年的長弓已被利器從中斬斷,弓弦崩斷,無力地躺在血泊中,宛如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飛鳥,再也無法翱翔天際。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著周圍橫七豎八倒下的親隨屍體,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龐都那麼熟悉,都是他從栗山村帶出來的鄉親啊!
心中一片淒然與悲涼——這些忠心耿耿的村民,明知衝上去是以卵擊石、十死無生,卻還是毫無怨言、義無反顧地跟著他一起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最終把命永遠留在了這片他們剛剛開始安穩生活的土地上。
他們圖什麼?
不過是為了報答李超當初的救命與提攜之恩,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短暫的安寧。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口,帶來鑽心的劇痛,嘴角不斷溢出鮮紅的血液,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然而,
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李良卻突然咧開嘴,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破碎,帶著無儘的不甘,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他們如此,
自己又何嘗不是?
這條命,早就是撿來的了。
如果沒有李超,早在栗山村遭遇那場慘烈匪患的時候,他李良恐怕就已經和很多村民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哪裡還會有後來的際遇,成為一城之主的親信,過上受人尊敬的生活?
所以,
自從下定決心跟隨李超那天起,他就暗自發誓,這條命是超哥給的,隨時可以為他而死,為守護這些視作親人的夥伴而死。
也正因懷著這份信念,今天麵對如此絕境,他才能如此決絕,心中並無太多恐懼,隻有未能護住大家的遺憾。
蘇高緩步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血人般癱倒在地的李良,目光冷漠地掃過自己右臂上的一道淺淺血痕——
那是方才混亂中,被李良臨死反撲、拚儘最後力氣射出的一支冷箭劃傷的,傷口很淺,甚至算不上傷,卻讓他感到一絲意外和……被螻蟻叮咬的不悅。
他挑了挑眉,難得地對一個將死之人多問了一句,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臨危不亂,箭術刁鑽,倒是個可塑之才,心性也夠硬。給你個機會,要不要棄暗投明,歸順我蘇家?以你的本事和這份狠勁,以後保你榮華富貴,修煉資源不缺,比跟著李超那個早已化成灰的死人有前途得多。”
對方不過剛進階煉血境中期沒多久,卻能在那等絕境下傷到自己一絲衣角,倒是讓向來冷血的蘇高,也罕見地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惜才之意,這才開口招攬。
畢竟,
一條好用且不怕死的狗,對蘇家來說總是有用的。
聽到這話,
李良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充滿了嘲諷,帶著血沫:
“蘇家?嗬嗬……算個屁!也配讓老子歸順?老子的姓都是超哥賜的!這輩子隻認超哥一個人!生是超哥的人,死是超哥的鬼!你也彆太囂張……超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就是你的死期!他會親手斬下你的狗頭,為我們……報仇雪恨!”
回來?
蘇高搖了搖頭,眼中最後一絲耐性被消磨殆儘,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與殺意,顯然懶得再跟一個將死之人廢話。
他隨後反手一劍,動作快如閃電,鋒利的劍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而冷酷地刺入李良左胸下方、並非心臟要害卻足以致命的位置!
劍身入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聲響。
“他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安心上路吧。”
蘇高的聲音冰冷如鐵。
唰!
蘇高手腕一抖,將染血的長劍利落地拔出,一股溫熱的鮮血隨之從傷口噴濺而出,有幾滴濺落在他黑色的衣袍上,瞬間被吸收,隻留下更深的暗色痕跡。
他將長劍隨意地在李良的衣服上擦了擦,歸入背後的劍匣,
隨即不再多看地上氣息迅速萎靡下去的李良一眼,身形一動,施展出精妙身法,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順著歡歡和顏克武逃離的方向急速追去,速度如風馳電掣,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既是奉命斬草除根,自然要一個不留,絕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存在的隱患,這是蘇家死士的行事準則。
李良獨自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氣息奄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開始迅速模糊、渙散。
蘇高最後的那一劍,極其歹毒地避開了心臟&nmediate要害,沒有讓他立即死亡,但卻精準地切斷了重要的經脈,造成無法遏製的大出血。
李良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生命力和溫熱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失,身體的溫度在下降,無儘的冰冷和黑暗正一點點從四麵八方包裹過來,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這是蘇高的懲罰,一種比一劍殺死他還要殘忍冷酷的折磨,讓他在絕望和痛苦中清晰地感受生命的流逝,慢慢死去。
隨著身體越來越冰冷、越來越虛弱,李良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薄紗,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就在這時,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感覺到一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天而降,急速靠近,還有一個熟悉到刻骨銘心、此刻卻充滿焦急與震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瘋狂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是……超哥的聲音?
是幻覺嗎?
嗬……看來自己是真的要死了,都出現死前的幻聽了……也好,能死在幻聽裡,聽到超哥的聲音,也算……不算太壞……
嗬嗬,死就死吧,能和兄弟們死在一起,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隻希望……歡歡和顏克武能安全逃出去,找到超哥,把這裡發生的慘事告訴他……也算是……給超哥一個交代了……我……儘力了……
他的心跳越來越微弱,間隔越來越長,脈搏幾乎要停止跳動,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再也無力抬起,意識徹底滑向無邊的黑暗深淵。
突兀間!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刹那,李良感覺自己的嘴巴被人用力卻小心地掰開,幾粒圓潤冰涼、帶著清苦藥香的丹藥被塞了進來。
緊接著,
胸口心臟附近的幾處重要穴道被一股溫和而磅礴、充滿生機的外力驟然擊中,
仿佛有一股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他近乎枯竭的體內,強行驅散了部分刺骨的冰冷與死寂——似乎……真的有人在替他療傷!不是幻覺!
隨著那幾粒入口即化的丹藥在口中迅速融化,一股精純醇厚、蘊含著強大生命能量的藥力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
再加上那股外力的精準引導和刺激,藥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散至他瀕臨崩潰的經脈與臟腑,瘋狂地滋養著那幾乎徹底枯竭的生機。
李良那原本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心跳和脈搏,
在這股強大外力的乾預下,竟然如同被重新注入了動力般,頑強地、一下又一下地,重新恢複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