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就這麼靜立在蘇家大院之中,
白衣獵獵,纖塵不染,明明孤身一人,身處遍地屍骸與斷壁殘垣之間,周身卻縈繞著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無形氣勢。
此刻的他,
竟仿佛成了這方染血天地唯一的主宰般淡然自若,將滿目的狼藉與死亡都視作塵埃,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扇緊閉的議事廳大門,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門板,看到其後隱藏的驚懼與憤怒。
蘇長命那強作鎮定、卻難掩一絲緊繃與壓抑的聲音,終於從房門緊閉、氣氛凝重的大廳內傳出,打破了院中那令人窒息的短暫死寂:
“李超,小子,今日之事,當真沒有絲毫轉圜餘地,非要殺一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麼?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道理,你應該明白。”
到了此刻,
強如蘇長命這般久居上位、執掌蘇家權柄數十年的人物,心底也終於不受控製地生出一抹強烈的不安與寒意,
開始試著放下身段,用近乎談判的、帶著一絲妥協意味的語氣與李超對話——這在最初李超剛踏入龍皇城時,是絕無可能想象的。
那時的李超在他眼中,
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略有天賦卻不知天高地厚、可以隨意設計碾死的螻蟻,連讓他正眼瞧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說,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任何人所獲得的尊重與平等對話的資格,皆是用絕對的實力掙來的。
若自身被忽視、被嘲笑、被肆意欺淩,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還不夠強大,未能擁有讓對方不得不正視、甚至感到恐懼的力量。
李超背負雙手,身姿挺拔如鬆,唇邊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斬釘截鐵:
“你說錯了,不是你死我活。是我活,你死。今日,唯有這個結果。”
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足足沉寂了十幾秒,隻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
顯然,
廳內的蘇長命沒料到李超在這種殺上門來、看似“得勢”的時候,還有心思如此精準地摳字眼,更沒料到對方的態度竟決絕到如此地步,毫無半分轉圜妥協的餘地,這完全超出了他對於“談判”的認知。
隨後,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刻意壓製怒火、試圖展現“大度”的妥協姿態,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與急躁: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開出你的條件。隻要不傷及我蘇家根本根基,不過分觸及底線,我蘇家……可以答應。”
說真的,
他內心深處並不十分在乎那些已經死掉的家將和外圍仆從的死活,在他們這些豪門家主眼中,
這些人本就是可以隨時犧牲、用來消耗敵人力量、平息對方怒火的棋子,死了也就死了,無足輕重,蘇家隨時可以再培養一批。
但他真正害怕的是,
李超方才展現出的那種碾壓性的實力——竟能如碾死一群螞蟻般,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蘇家精心培養、堪稱中堅力量的九大家將儘數滅殺!
那份輕鬆寫意、遊刃有餘,甚至連氣息都未曾有太大波動,這份深不可測的實力,連他蘇長命自己捫心自問,都未必能做到!
所以,
即便李超已砸破蘇家象征顏麵的大門,殺了這麼多核心戰力,嚴重損了蘇家威嚴,他仍強忍怒火,試圖講和,希望能保住蘇家最核心的根基與未來。
蘇家府邸高牆之外,
各大家族那些經驗豐富的眼線聽到蘇長命這番近乎“服軟”的言論,心思頓時活絡起來,暗自盤算不已。
有人暗自譏笑蘇家的外強中乾與懦弱:
“呸!什麼狗屁上五族!才折損了這點外圍人手和幾個家將,還沒動到真正的筋骨呢,就嚇得要講和?這蘇長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簡直丟儘了上五族的臉麵!”
也有人暗自點頭,讚歎蘇長命的老謀深算與能屈能伸:
“不愧是執掌蘇家多年的老狐狸,審時度勢,能屈能伸!這李超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再打下去,即便蘇家底蘊儘出能僥幸贏了,也必然是慘勝,家族高端戰力必然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從此一蹶不振,跌出九族豪門之列。這年頭,活下去、保存實力才是真正的王道,虛妄的顏麵又算得了什麼?”
但無論如何,
絕大多數暗中觀察的勢力都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發展到眼下這一步,也該接近尾聲了。
畢竟至強者之間的廝殺,除非有解不開的死仇,多半是打到一方顯露敗象、主動退讓妥協便就此罷手,很少真有趕儘殺絕、不死不休的。
李超一路殺來,手上已沾滿了蘇家人的血,胸中即便有再大的怒火,此刻也該發泄得差不多了。
此時若能順勢而下,象征性地提個不過分的要求,
比如索要大量珍稀資源、寶物、礦脈份額等等,既全了麵子,又得了裡子,了結此事,無疑是眼下對雙方、對龍皇城格局都最“好”的結局。
可接下來,
李超那平靜無波、卻清晰傳遍整個庭院、甚至傳到院外某些有心人耳中的回答,
卻如同平地驚雷,徹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讓所有暗中觀察、自以為洞悉局勢的人都心頭狂震,駭然失色!
隻聽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決絕,緩緩開口:
“讓我就此離開,很簡單。隻需答應我一個條件即可——交出蘇澈,讓我殺了他。此事,便可作罷。”
於李超而言,
冤有頭,債有主,他心思通透,恩怨分明。
一路上斬殺的那些蘇家仆從、護衛、家將,不過是些聽命行事、助紂為虐的小角色、執行者,雖然該死,卻非根源。
真正策劃一切、下達命令、導致歡歡爺爺慘死、藍田鎮與栗山村無數無辜村民被屠戮的罪魁禍首,元凶首惡,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蘇澈!
此人不除,抽筋扒皮,挫骨揚灰,他心中的血海深仇便無法得報,意念便不能通達,此事,絕無罷手可能!
哢嚓!
嘩啦——!
房間內頓時傳來瓷器被狠狠摔碎、木椅被踢翻的清脆刺耳聲響,顯然是有人怒極攻心,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緊接著,
便是蘇長命那再也壓抑不住、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不可遏的喝罵聲,聲音中充滿了被徹底羞辱後的暴怒與滔天殺意:
“狂妄豎子!欺人太甚!你當真以為我蘇家是泥捏的,無人可製你不成?!想要我兒的命,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些年,
蘇家上下早已將蘇澈視作唯一的、無可替代的繼承人悉心培養,耗費了無數心血、資源,傾注了全族的期望,龍皇城內其餘豪門也早已默認了這一點。
李超如今指名道姓、毫不掩飾地要殺蘇澈,這無異於是要當場斬斷蘇家的未來傳承,將蘇家數百年積攢的顏麵與尊嚴扯下來,狠狠踩在腳下,反複碾踏,直至粉碎!
這等奇恥大辱,觸及了最核心的逆鱗,蘇長命身為家主,身為人父,豈能答應?
縱然身死族滅,也絕無可能!
李超聞言,不僅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不大,卻冰冷刺骨,裡麵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酷烈殺意。
他手掌輕描淡寫地淩空一招,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響起!
古樸大氣的軒轅劍化作一道流光,自儲物戒中飛射而出,劍身嗡鳴震顫,散發出煌煌如日、凜然不可侵犯的無上天威,穩穩落於其掌心。
他五指收攏,握緊這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神兵,劍尖自然而然地斜指下方染血的地麵,望著前方那扇仿佛隨時會被怒火衝破的房門,淡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俯視般的漠然:
“欺你,又當如何?”
霸道,
強橫,
甚至帶著幾分毫不講理的碾壓姿態。
但對此刻的李超而言,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血債必須血償,
這便是天地間最樸素的、也是他唯一信奉的、不容置疑的道理!
任何阻礙,
皆可一劍斬之!
吱呀——轟!
前方的厚重房門再也承受不住廳內爆發的恐怖氣勁衝擊,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後,轟然炸裂開來,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猛射!
蘇長命麵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周身氣息如同沸騰的火山,狂暴的融魂境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率先緩步踏出。
他身後,
緊跟著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怨毒、驚懼與一絲瘋狂的死死的蘇澈,以及其餘數名蘇家核心長老、實權人物,個個眼神凶狠,殺氣騰騰,靈力鼓蕩,顯然已是傾巢而出,做好了拚死一戰的最終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