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平靜地望著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般的蘇長命,目光在他身後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蘇澈臉上一掃而過,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庭院,甚至傳到了院外那些豎耳傾聽的耳中:
“我最後問一句,今日,你蘇家是選擇死一人,平息此事,還是選擇……死全家,為我那些死去的親朋陪葬?”
明明身處對方經營了數百年的家族核心重地,
明明對方在人數、地利上占據絕對優勢,被一群至少是煉血境巔峰、甚至包括兩名融魂境強者包圍,可他的語調裡,
卻沒有絲毫身處險境的自覺,反而仿佛在陳述一道簡單明了、答案不言自明的選擇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蘇長命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猛地仰天狂笑起來,笑聲嘶啞,裡麵充滿了徹骨的寒意與暴戾,仿佛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死一人,還是死全家!我選死一人!但那個人……必定是你!李超!”
李超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答案,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懂了。既然如此,沒得談了。”
那就……戰吧!
唯有以血洗血,以殺止殺!
話語落下的瞬間,
李超體內那浩瀚如海的星辰之力再無絲毫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奔湧而出!
璀璨奪目的金色星輝如同液態的火焰般覆蓋全身每一寸肌膚,光芒流轉間,仿佛憑空凝結出一副華麗而威嚴的星辰鎧甲,每一片甲葉都流淌著神秘的符文與磅礴的能量,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防禦力。
緊接著,他頭頂上方的虛空驟然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卷動、扭曲起來!
無形的天地元氣瘋狂彙聚,化作萬千柄凝如實質、閃爍著冰冷徹骨寒光的星辰光劍,劍影如林,密密麻麻,低垂天際,宛如九天星河墜落凡塵,將整個蘇家府苑上空徹底遮蔽!
那股磅礴無匹、淩厲至極的恐怖劍意如同實質的天幕,將整個蘇家府苑牢牢籠罩其中,鋒芒畢露,殺機凜然!
仿佛下一秒,
這毀滅性的劍雨便會轟然落下,將下方的一切亭台樓閣、生靈萬物,都儘數摧毀,化為齏粉,徹底從龍皇城抹去!
外邊的所有眼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仿佛滅世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豁然抬頭,滿臉皆是無法置信的震驚與恐懼,死死盯著蘇家上空那片令人窒息的光劍森林——
即便他們身處這片死亡劍林的範圍之外,也能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麵色慘白地瘋狂後退,
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生怕被那逸散出的絲毫劍氣波及,瞬間落得個形神俱滅、粉身碎骨的下場!
丹塔之巔,
身穿繡著繁複丹紋的紫色長袍的洛道子憑欄而立,眯著眼睛,神色無比凝重地遙望著蘇家上空那堪稱神跡的星光劍影,
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頜下胡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中光芒急劇閃爍,算計之色流轉不定,不知是在盤算著如何趁亂取利,坐收漁翁之利,還是另有更深的圖謀。
皇宮最高處,
紫宸殿那漢白玉露台之上,
帝君凰傲天負手而立,望著遠方蘇家府邸上空那片幾乎照亮了半個內城的璀璨劍林,
不僅沒有怒色,反而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帶著幾分欣賞與唯恐天下不亂的意味:
“好!好!好一個李超!難怪有如此膽魄,敢獨自一人硬闖龍皇城,劍指蘇家!原來其真實修為與對天地之力的掌控,已到了這般鬼神莫測的地步!看來這龍皇城延續了數百年的九族格局,今日過後,是真的要變一變了,要更換一家了!”
於高高在上的帝君凰傲天而言,豪門望族的更迭興衰無關痛癢,不過是權力版圖上棋子位置的重新排列組合,
他儘可站在雲端,平靜地看著龍皇城內的潮起潮落、恩怨廝殺——這些世俗的紛爭,根本影響不到他分毫,反而能為他枯燥的生活增添些許樂趣。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
龍皇城在幾大家族的把持下太過平靜,勢力格局早已固化,
猶如一潭死水,驟然來了李超這麼一條凶猛無比的鯰魚,將這潭死水徹底攪渾,打破這令人乏味的沉寂,似乎……也相當不錯。
紫鳳低頭恭敬地站在他身後,絕美的俏臉上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困惑:
真正決定家族命運的大戰尚未正式開始,帝君居然就已如此斷定蘇家必輸無疑?
他竟對李超的評價高到了這種地步?
難道李超的實力,真的已經強到了可以無視人數、地利,以一己之力,正麵硬撼並覆滅盤根錯節數百年的上五族之一蘇家的恐怖程度?
就在凰傲天話音剛落的瞬間,
庭院中的李超已不再多言,眼神一厲,催動全身磅礴修為,對著前方如臨大敵的蘇長命等人,簡簡單單,卻蘊含著無上劍道真意,斬出了決定命運的一劍!
隨著這道仿佛能貫穿天地、分割陰陽的煌煌劍光落下的,還有頭頂那片浩瀚無邊、令人絕望的星光劍林!
萬千光劍如同得到了號令,化作傾盆暴雨,又似銀河倒瀉,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朝著以蘇長命、蘇澈為首的蘇家核心人員鋪天蓋地般席卷而去!
聲勢之浩大,威能之恐怖,仿佛真的要憑借一己之力,將整個占地極廣的蘇家府邸都從龍皇城的地圖上徹底抹去!
而看到李超出劍的刹那,原本氣勢洶洶的蘇長命,臉色驟然變得煞白如紙,再無一絲血色!
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在旁人眼中,
那或許隻是一道璀璨奪目、淩厲無匹的劍光,可落在他這個浸淫融魂境中階多年的強者感知中,卻分明是一片真實不虛、裹挾著天地偉力的山河虛影碾壓而來——
李超竟在出劍的瞬間,將自身無上劍意與周圍方圓數裡的天地法則徹底融合,引動了整片天地的力量來鎮壓、束縛、乃至碾碎自己!
這……這簡直是傳說中的“借天地之勢”!
人力,豈能勝天?
這還怎麼打?!
蘇長命是融魂境中階,他身旁的兒子蘇澈是融魂境初階,身後還有數名煉血境巔峰的核心族人。
出門之前,
他本以為憑借這般豪華陣容,父子二人聯手,再輔以家族陣法,足夠應付甚至壓製住李超,即便對方實力強橫出乎意料,自己這邊憑借人數和地利,至少也能占據上風,維持不敗。
可當對方這看似簡單的一劍真正斬出的那一刻,他所有的信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僥幸心理,都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轟然破碎!
隻剩下一種深深的、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一種自身苦修數十年、本以為已站在大陸頂端,卻在更絕對、更浩瀚的力量麵前,渺小如螻蟻、無能為力的憋屈與恐懼!
“退!快退!不可力敵!”
在那煌煌如天威、沛莫難擋的劍光之下,蘇長命再也維持不住一家之主的鎮定與威嚴,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帶著明顯顫音的嘶吼!
聲音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求生本能。
這一劍蘊含的力量層次,已經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超越了融魂境的範疇,他竟生不出絲毫硬接、哪怕是抵擋片刻的信心!
他身上的修為之力在死亡的威脅下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融魂境中階的氣息如同狼煙般衝天而起,
勉強震碎了周身那如同泥沼般的空間束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不顧一切、甚至有些狼狽地朝著蘇家府邸更深處、防禦最嚴密的方向瘋狂掠去,此刻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避開這必殺的一劍!活下去!
此刻的死亡危機感是如此的濃烈、如此的清晰,讓他毫不懷疑:
隻要晚上一瞬,繼續留在這片被劍意鎖定的庭院中,便是十死無生,絕對的身死道消!
旁邊的蘇澈眼見父親竟不戰而逃,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也想緊隨其後逃離,可雙腿卻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灌了鉛一般沉重無比,
終究因自身修為弱了不止一籌,被李超那針對性的、冰冷刺骨的殺意氣息牢牢桎梏、鎖定在當場,連抬起腳都變得無比困難,動彈不得——
畢竟,
李超從一開始的最終目標,就是他蘇澈!
豈會讓他輕易逃脫?
隻見那璀璨到極致、仿佛成為天地間唯一色彩的劍光,攜帶著無儘殺機與審判之意,如九天垂落的懲戒雷霆,又如撕裂長空的驚天長虹,悍然斬落!
劍光所過之處,
空氣被強行排開、撕裂,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刺耳尖嘯,下方堅實無比的地麵被硬生生犁出一道寬達數尺、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裂縫,一直蔓延向蘇澈所在的方向!
那金色光影之上,
裹挾著悠遠、古老、仿佛源自開天辟地之初的蒼茫氣息,煌煌劍威,仿佛能斬仙、殺魔、滅神,連天地法則都可一劍劈開,無可阻擋,無可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