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三團剩下六百多人投降,騎四團跑得最快,隻抓住不到300人,咱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特戰二營傷亡最重,傷亡了一百六十人,一營和二營的將士損失均不超過百人;特戰團全團犧牲了一百五十七人,大部分是被機槍掃中的。”
北風卷著雪粒,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逃跑出烏蘭察布城的德王騎兵團的馬蹄聲震得凍土發顫,黃皮袍在風雪裡翻湧,像一群撲向羊群的餓狼,往歸綏方向逃竄。
騎兵一團的陣地就紮在那道土坡後,戰士們趴在雪窩裡,步槍上的刺刀結著冰碴,沒人敢出聲——他們的子彈要留給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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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我、我手凍僵了,拉不開槍栓咋辦?”新兵小石頭的牙打著顫,他的棉手套早就被血和雪浸透,凍成了硬殼。
老班長王鐵柱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馬隊,嘴裡叼著的旱煙袋早滅了,煙油子順著嘴角往下滴:“用牙咬!”
話音剛落,德王騎兵的馬槍先響了。“咻咻”的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把旁邊的矮樹叢打得枝斷葉落。
騎兵一團團長大吼一聲:“打!”雪窩裡突然蹦起一片灰色身影,步槍齊射的轟鳴聲壓過了風雪。
衝在最前麵的幾匹戰馬應聲倒地,馬背上的偽蒙軍像麻袋似的摔進雪堆,立刻被後麵的馬蹄碾成肉泥,但馬隊沒亂。
德王騎兵抽出馬刀,借著衝力直撲陣地。王鐵柱扔掉步槍,拔出背後的大刀,刀鞘撞在凍土上“哐當”響:“同誌們,拚刺刀!讓這幫狗娘養的看看八路軍的厲害!”
他第一個衝出土坡,大刀在空中劃出道銀亮的弧線,正好劈在一個偽蒙軍的馬脖子上。那馬痛得人立而起,把騎手甩到雪地裡。
王鐵柱落地時沒站穩,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鑽心的疼。沒等他起身,另一個偽蒙軍的馬刀已經劈到頭頂——小石頭突然從雪堆裡滾出來,用步槍死死架住馬刀,槍托在雪地裡犁出兩道溝。
“班長快起!”小石頭臉憋得通紅,胳膊上的傷口被凍住的血扯得生疼。王鐵柱一咬牙,刀柄反手砸在偽蒙軍的腳踝上,聽得見骨頭斷裂的脆響。
土坡下成了絞肉機,三營的戰士們像釘子似的釘在雪地裡,沒人後退一步。戰士老李的肚子被馬刀劃開,腸子混著血湧出來,他就用凍硬的棉襖往回塞,另一隻手還攥著顆手榴彈,拉燃引線往馬群裡扔。
通信兵小張被馬踩斷了腿,趴在地上爬著傳遞命令,雪地上拖出條長長的血痕,嘴裡還喊著“二連往左!三連頂住右翼!”
小石頭的步槍早被馬刀劈成了兩截,他撿起地上的刺刀,像隻小豹子似的撲向一個落單的偽蒙軍。
對方的馬刀劈過來時,他猛地矮身,刺刀從馬肚子底下捅進去,滾燙的馬血噴了他一臉,在寒風裡瞬間凝成血冰。
那馬瘋了似的狂奔,帶著他撞進敵群,他死死攥著刺刀不放,直到被另一匹戰馬撞飛,重重摔在雪地裡。
“小石頭!”王鐵柱目眥欲裂,大刀舞得像團旋風,每劈一刀就吼一聲:“為了鄉親們!”戰士們跟著吼,吼聲震得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有個剛參軍的學生兵,眼鏡片早就碎了,卻憑著聽聲辨位,用刺刀捅倒了兩個敵人,直到被馬刀削掉半隻耳朵,還在喊“中華民族萬歲”。
雪被染成了暗紅色,踩上去“咯吱”響,德王騎兵的衝鋒勢頭漸漸弱了,他們沒想到這群穿著單布鞋、拿著舊步槍的八路軍,拚起命來比草原上的狼群還狠。
一個偽蒙軍想掉頭逃跑,被王鐵柱甩出的手榴彈炸得粉碎。“衝啊——”三營長舉著駁殼槍帶頭衝鋒,戰士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雪地裡的血漬在他們腳下綻開一朵朵紅梅。
小石頭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手裡攥著半塊磚頭,一瘸一拐地追向一個掉了馬的偽蒙軍,用儘全力砸下去。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槍聲停了。土坡下的雪地裡,騎兵一團犧牲戰士的屍體大多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有的刺刀還插在敵人身上,有的手還死死攥著敵人的馬鬃,有的背靠背倒下,像一尊尊冰雕。
王鐵柱靠在土坡上,胸口插著半截馬刀,手裡還捏著給小石頭留的半塊乾糧,眼睛望著歸綏的方向,仿佛在說“咱們贏了”。
小石頭抱著老班長漸漸冷硬的身體,突然想起出發前,班長給他講的話:“咱八路軍打仗,不為升官發財,就為讓咱爹媽、咱娃能在暖炕上睡個安穩覺。”
他抹了把臉,把凍成冰的眼淚和血一起擦掉,撿起地上的步槍,對著朝陽舉起:“班長,我替你接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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