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語在經曆那件事之前,其實是一個很活潑的小姑娘,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的性子比從前清冷了一些,但是終究是一個才幾歲的小丫頭而已,逃不過愛玩的性子,這一次李朝宗能同意他出來,也是因為李朝宗看出來了,自己這丫頭自從那件事之後,性子寡淡了很多,不似曾經那般活潑,為了讓這個小丫頭變回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樣子,李朝宗這才答應了李凝語,可以出來遊玩一番。
李凝語聽到這個話題,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帶著些許狡黠的笑意:“哦?二哥這是要讓我去當眼線嗎?看來你對這位裴家姐姐,是真的上心了呀!”
“就你話多!”李存孝作勢要敲她的額頭,李凝語笑著躲開,兄妹間方才略顯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涼亭裡重新充滿了輕鬆愉悅的氣息。
然而,在李凝語的笑容背後,兄長今日的一席話,卻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她開始意識到,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在光鮮與汙濁之間,存在著大片無奈的灰色地帶,而如何麵對、甚至如何去改變這些灰色,或許是她在成長道路上,需要學習的重要一課。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淮州行宮彆苑的飛簷翹角之上,勾勒出寧靜而朦朧的輪廓,李存孝與妹妹李凝語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各自回了院落。
這一夜,對於裴錦舒而言,注定有些不同,回到裴府自己的閨房,屏退了侍女,她獨坐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灑落的清輝,白日裡與李存孝相處的點點滴滴,尤其是馬車中那雙帶著戲謔卻又無比認真的眼睛,以及掌心那短暫卻清晰的溫熱觸感,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反複浮現。
“疼媳婦……祖傳的……”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臉頰在無人看見的夜色裡微微發燙,她自幼聰慧,深知家族聯姻的實質,也早已做好了麵對一個或許驕縱、或許深沉、或許視她為附屬品的皇族子弟的準備,可李存孝……他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他的直白打破了虛偽的客套,他的欣賞建立在對她“真實”的認可之上,這讓她在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後,心底深處竟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名為“期待”的火苗。
“裴錦舒啊裴錦舒,”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那異常的體溫降下來:“莫要被幾句好話迷了心竅,路還長著,且看著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明日該如何陪伴那兩位身份尊貴的小公主,以及……劉宇凡留下的,關於“四大樓”的攤子。李存孝那句“有裴錦舒在,這點事不是問題”,看似隨口一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考校?
與此同時,行宮彆苑內,李存孝沐浴更衣後,並未立刻入睡,他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欞,裴錦舒……確實比他預想中更有趣。不僅僅是膽大和坦誠,更在於那份沉靜氣質下隱藏的敏銳與力量,她不像那些需要被嗬護在溫室裡的嬌花,倒像是一株能經風雨的嘉木,或許,真的能與他並肩,撐起未來王府的一片天?這個念頭讓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至於劉宇凡托付的事情,他倒是不太擔心,正如他所言,具體事務他不在行,但把握大方向,以及……借機再看看裴錦舒的手段,倒是兩全其美。
翌日,天光正好。
裴錦舒早早便到了行宮彆苑外等候,衣著比昨日更顯清爽利落,雖依舊不失貴女風範,但行動間更為方便,顯然是考慮到今日需陪同遊覽。
李凝語牽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路嘉卉出來時,見到裴錦舒,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裴姐姐,你來得好早,今天就要辛苦你了。”
“公主客氣了,能陪同兩位公主遊覽淮州,是民女的榮幸。”裴錦舒微笑著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落在路嘉卉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小公主可是還沒睡醒?淮州城東街有家老字號的糖水鋪子,他家的杏仁酪和桂花糕最是香甜,不若我們稍後先去那裡坐坐,讓小公主醒醒神?”
路嘉卉一聽有好吃的,眼睛頓時亮了幾分,用力點了點頭,對裴錦舒的好感瞬間攀升。
對於路嘉卉來說,什麼都沒有吃來的重要,她這次出來不就是為了玩和吃嘛!至於所謂的遊山玩水的,不過是這一路上吃喝的調劑,她又不會吟詩作賦,哪有那麼多大好河山的感觸啊!吃好喝好最是重要。
李凝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讚裴錦舒心思細膩體貼,她原本還存著幾分替二哥把關的審視,此刻也化為了更多的親近之意。
一行人上了馬車,裴錦舒熟稔地介紹起淮州的風土人情、名勝古跡,言語生動有趣,引經據典卻又不過分賣弄,連原本隻是抱著遊玩心態的李凝語也聽得入了神。
她並非一味地介紹那些權貴常去的奢華場所,反而更傾向於帶領她們體驗淮州獨特的市井風情,品嘗地道的小吃,觀賞精巧的民間手藝。
在路過一處看似普通的巷口時,裴錦舒示意馬車稍停,對李凝語解釋道:“公主殿下,這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繡莊,裡麵的老師傅一手雙麵異色繡乃是淮州一絕,隻是性子孤僻,不愛與權貴打交道,故而名聲不顯,若公主殿下有興趣,我們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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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語頗感驚奇,她久居長安,什麼珍奇玩物沒見過,但這類隱於市井的高手卻更能引起她的興趣:“哦?那定要去見識見識。”
果然,在那家狹小卻整潔的繡莊內,她們見到了那位白發蒼蒼的老繡娘和她堪稱鬼斧神工的繡品。
李凝語看著滿院子的繡品愛不釋手,精心挑選了兩幅小屏風,準備帶回長安贈與母親和二嬸,路嘉卉也被那些栩栩如生的繡樣吸引,安靜地在一旁觀看。
“嘉卉,你不買一些嗎?”李凝語笑著問道。
“姐姐你先挑。”路嘉卉很乖巧的說道:“等你買過了之後我再挑。”
“我就要這兩麵小屏風。”李凝語說道:“你喜歡什麼就直接挑吧!”
“老奶奶,我全都要了。”路嘉卉一看李凝語挑好了,直接大手一揮:“我朋友比較多,帶回長安城之後我要送給我的朋友們,您的繡品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在長安城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繡品。”
“貴客原來是從長安城來的。”老繡娘起身行禮。
“啊!我是從長安城過來玩的。”路嘉卉甜甜的說道:“是裴姐姐說這裡有一位天底下最厲害的繡娘,我們才來這裡看看您的繡品,我在長安城什麼樣的繡品都見識過,但是和您的繡品比起來,之前見到的繡品也不過是普通罷了。”
路嘉卉見過的繡品確實大多是普通,因為皇宮裡的繡品不算在此列當中,皇宮中的繡品有幾個人能見到呢!
“貴人謬讚了。”老繡娘看著路嘉卉身上的衣服:“您這衣服上的刺繡想來應該是出自皇宮吧!”
“是啊是啊!”路嘉卉點頭道:“我叫路嘉卉,我的衣服都是皇宮裡的繡娘做好之後給我送到府上的。”
“草民給公主殿下請安。”老繡娘雖然不經常和達官顯貴接觸,但是皇宮裡出來的東西直接送到府上,而且眼前這個小丫頭還姓路,什麼身份一目了然。
“老奶奶,你快起來。”路嘉卉趕緊說道:“你算算這些多少錢,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