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路竟擇空著肚子就直奔晉王府。他趕到時,劉子睿一家正在用早飯,他也不客氣,徑自坐下拿起碗筷就吃。在晉王府,他向來和在自己家沒什麼兩樣。
劉子睿放下碗,挑眉看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早跑來,就為蹭我這頓早飯?”
路竟擇咽下口中的食物,嘿嘿一笑:“還是伯伯了解我。不過,我這點小事,得跟我姨姨說。”他轉向謝靈珊,語氣帶上了幾分鄭重:“姨姨,咱倆借一步說話?”
謝靈珊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隨他去了偏廳。
“姨姨,我是為了宇凡哥的婚事來的。”路竟擇壓低了聲音:“您看,宇寧哥才成親不久,您就張羅著給宇凡哥說親,這……外麵的人知道了,難免會多想。”
“多想什麼?”謝靈珊疑惑道:“兄友弟恭,各自成家,這不是很正常嗎?”
“話是這麼說,但人言可畏啊!”路竟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外人會不會覺得,您是急著分家,或者……是對新進門的憬柔嫂子有什麼不滿意,才急著用二兒媳來平衡?”
謝靈珊一怔:“我絕無此意!”
“我當然知道您沒有!可架不住彆人以己度人。”路竟擇趁熱打鐵:“憬柔嫂子是未來的掌家主母,現在若落了臉麵,她日後如何服眾?下人們看她的眼神都會變。主母威嚴受損,家宅如何能寧?姨姨,您是最重和睦的,王府上下其樂融融,不正是您和王爺最想看到的嗎?為了這點小事生出不必要的波瀾,實在不值當。”
路竟擇一番話,句句在理,又戳中了謝靈珊最在意的“家和萬事興”。她之前確實沒想這麼深。自從謝家敗落,她嫁入晉王府,劉子睿便將她護得風雨不透,府中隻有她一位女主人,她從無需應對妯娌紛爭、婆媳傾軋。
然而,劉宇寧和劉宇凡卻不同。隻要一日不分家,他們便要同住一個屋簷下。這王府的掌家之權,關乎的不僅是權力,更是地位與尊嚴。未來主母的顏麵,便是整個王府秩序的基石。她一個無心的舉動,若動搖了這塊基石,後果的確不堪設想。
謝靈珊沉吟片刻,眉宇間籠罩上一層深思與後怕。她輕輕歎了口氣,拉著路竟擇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是姨姨想岔了。多虧你來提點我,否則我真要辦了糊塗事,傷了憬柔的心,也亂了家裡的和氣。”
她想到新進門的大兒媳蘇憬柔,那是個溫婉懂事的孩子,自己確實沒有絲毫不滿,隻想著兒子們都能成家立業,卻忘了這其中的關竅和分寸。路竟擇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她瞬間看清了潛在的風波。
“您明白就好。”路竟擇見目的達到,臉上重新露出輕鬆的笑容:“我就知道,姨姨是最明事理的。”
“你放心,宇凡的婚事,我會暫且放一放,等憬柔在府裡真正站穩腳跟,熟悉了庶務,一切都順遂了再說。”謝靈珊下了決心,隨即又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不過竟擇,你一個年輕公子哥兒,怎麼對這些內宅之事想得如此透徹?”
路竟擇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狡黠:“姨姨,您可彆忘了,我娘打理我們那一大家子,也不輕鬆。我耳濡目染,聽得多了,自然知道這‘立威’和‘臉麵’對當家主母有多要緊。再說了,宇寧哥和我如同親兄弟,我總不能眼看著他們家宅可能起波瀾而坐視不管吧?”
他這話半是真摯,半是含糊其辭,巧妙地將自己的敏銳觀察歸結於“耳濡目染”,既回答了問題,又不顯得過於突兀,其實他也是想到了當初袁語初處置下人的時候的樣子,才想到了當家主母在家裡立威的重要性。
謝靈珊不疑有他,反而覺得這孩子心思細膩,懂得為家人著想,心中更是喜愛:“好,好孩子,難為你這般用心。走,回去再吃點,我讓他們給你添幾個愛吃的菜。”
兩人回到飯廳,劉子睿已經用完早飯,正端著茶盞,見他們回來,目光在謝靈珊若有所思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路竟擇那恢複了慣常嬉笑模樣的臉上,慢悠悠地開口:“說完了?神神秘秘的。”
路竟擇趕緊坐下,夾起一個水晶包,含糊道:“說完了說完了,一點小事,已經跟姨姨商量好了。”
謝靈珊也溫聲道:“沒什麼,竟是這孩子心細,提醒了我一些家務事。”
她說著,親自給路竟擇布了菜,“竟擇,多吃點。”
劉子睿何等精明,見妻子神色便知絕非“一點小事”那麼簡單,但見二人都不願多說,他也就不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路竟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算你辦了件靠譜的事”。
路竟擇坦然接受著投喂和晉王爺那“嘉許”的眼神,心裡一塊石頭落地,這趟一大早跑來“蹭飯”的差事,總算是圓滿完成了。他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心裡琢磨著,這深宅大院裡的學問,有時候,可比外麵那些明刀明槍的爭鬥,還要費心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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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的路竟擇準備離開王府,劉宇寧跟著出了王府。
“竟擇,這次謝謝你了。”劉宇寧知道路竟擇這一大早趕過來是要乾什麼:“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跟母親開口,這種事我怎麼說也不該多說的。”
“跟我客氣啥。”路竟擇說道:“你可是我哥,我能看著你家出事嗎?更何況,這門婚事還是我促成的,要是你們兩口子過的不好,多影響我路竟擇‘長安城第一媒婆’的名聲啊!我這也是為了維護我自己的名聲。”
路竟擇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劉宇寧卻是知道,他路竟擇在乎個屁的名聲,不過就是為了家和萬事興罷了。
“還是要謝謝你。”劉宇寧說道:“以後有什麼用得著哥哥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行了,哥。”路竟擇說道:“你要是在這麼客氣,可就沒有意思了,跟我真沒必要。”
“還是有必要的。”第三憬柔也走了出來:“若不是你來了,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和母親說這件事。”
“你們兩口子真是沒意思。”路朝歌擺了擺手:“我走了,我得趕緊去宮裡,今天是牧驍霆和唐沐淵就職的日子,我這個太子十尉副將不到場不合適。”
路竟擇顛顛的跑了出去,沒跑出去多遠他就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見劉宇寧和第三憬柔已經進去了,便招了招手,他的隨侍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給我宇凡哥去信。”路竟擇說道:“就說,他的婚事我已經幫他往後拖了,他欠我一個人情哈!”
路朝歌不做虧本的買賣,你以為路竟擇會做?他也是一件事賣了兩個人情,雖然在整個大明,他沒有什麼可以求人的地方,但是人情多了他是不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