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冒頓抵達了鎮疆城,路朝歌依舊安排了一場宴會,隻不過宴會上他什麼都沒說,倒是呼韓邪幾人將他的計劃說給了冒頓聽,冒頓的脾氣比這幾位可大的多。
他確實是聽到了這其中他能得到的好處,可是到底是要給大明當狗的,而且還是一隻可以被大明隨意拿捏的狗,這可不是他這種桀驁不馴的人能夠接受的。
接受不了,自然也就很難達成合作,這不過他不敢去找路朝歌當麵說出來,現在草原勢微並不是什麼秘密,和龐大的大明比起來,現在的草原真的算不了什麼。
他不敢正麵和路朝歌說,自然彙合呼韓邪幾人抱怨,這幾位其實也明白這其中的含義,但是利益當前甚至能讓部落的牧民生活的更好一些,最最主要的是,能讓草原得到休養生息的時間,曾經的草原是想打誰就打誰,打不過轉身就跑,然後過段時間再回來,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大明重視騎軍建設,人家不缺騎軍,已經不是草原人想打就打的了,而且大明的國力日漸強盛,他們再敢撩撥草原,每撩撥一次,就會挨一次揍,而且每次都打的他們好幾年緩不過勁來。
最後還是束穆哉找到了路朝歌,將冒頓的意思委婉的轉達給了路朝歌。
當路朝歌知道冒頓的想法後,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淡的笑了笑,不是路朝歌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說什麼,每個人的想法是不同的,他的任務是讓這些人的想法變的統一,他在北疆耽誤的時間太久了,這眼看著就到五月份了,他也著急回家了,出來這麼久,他早就想家了,尤其是他夫人還被‘天地院’的人刺殺了,雖然沒受傷,但是擔心總是有的。
“明天,在將軍府我們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宴會的最後,路朝歌敲定了第二天的行程:“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總是要有個結束的,我相信他應該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路朝歌的良苦用心,那可真是用心良苦,恨不得坑死整個草原,他的用心良苦不良苦不知道,但是在草原人的眼裡絕對是險惡的。
第二天,路朝歌穿上了他許久沒穿的親王服,這衣服穿起來太麻煩了,他實在是不怎麼喜歡,就上麵掛的那些零七八碎的,路朝歌看著就鬨心,但是今天這麼重大的場合,總是要正規一點的,畢竟大明要臉呐!
眾人齊聚將軍府,將軍府最大的會客廳內,長條桌這擺放在中央位置,路朝歌單獨坐在一側,草原的諸位單於則坐在了路朝歌的對麵,看似四對一,草原人占據了人數的優勢,可是路朝歌一個人的氣勢已經問問的壓製住了對麵。
談判這種事,從來都不是誰人多誰就能穩操勝券的,拚的終究是整個國家的硬實力,在硬實力方麵,誰能比得過如今的大明啊!
會客廳內,空氣凝滯。檀香在青銅獸爐中嫋嫋升起,卻化不開那份沉甸甸的緊繃。陽光透過高窗,在光潔的地麵上切割出明暗交界,恰似此刻雙方無形的鴻溝。
路朝歌一身玄黑親王服,五爪金龍紋在衣襟袖口間若隱若現,他獨坐長桌一端,身後是巨幅的大明疆域圖,氣勢淵渟嶽峙。
對麵,四位草原單於正襟危坐。冒頓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鑲金彎刀的刀柄;烏維眼神遊移,不時瞥向身旁的束穆哉;呼韓邪則低垂著眼瞼,似在沉思;束穆哉最為鎮定,但緊抿的嘴唇也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諸位,”路朝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寬闊的廳堂內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今日齊聚於此,為的是草原的未來,也是大明的邊疆安定。虛禮免了,我們直入正題。”
他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冒頓臉上:“冒頓單於,你的不滿,束穆哉單於已代為轉達。本王今日便給你,也給諸位一個明白。”
冒頓深吸一口氣,迎上路朝歌的目光,沉聲道:“王爺,草原的雄鷹,生來就該在蒼穹翱翔,而非被圈養在黃金籠中,啄食嗟來之食。您給出的條件,看似寬厚,實則枷鎖。裁撤軍隊,開放貿易,設立學堂,派駐官吏……步步為營,是要抽走草原的筋骨,換上一副綿羊的皮囊!”
“綿羊?”路朝歌微微側頭,珠簾輕響:“冒頓單於,你口中的‘雄鷹’,近三十年來,可曾真正自由地翱翔過?是翱翔在豐美的草場,還是掙紮在風雪和白災之中?是俯瞰著肥壯的牛羊,還是麵對著餓殍和部族的離散?”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草原的榮耀,本王從未否認。但榮耀不能當飯吃,勇武抵不過天災和貧困。本王提出的,不是圈養,是共生。大明提供糧食、鐵器、藥材、穩定的市場,傳授更先進的畜牧醫術、耕種技術,甚至幫助你們勘探水源、修建抵禦風雪的定居點。而草原,提供馬匹、毛皮、藥材,並在必要時,作為大明北疆的屏障。”
“屏障?”烏維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譏誚:“說得好聽,不過是讓我草原兒郎替大明流血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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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維他確實很讚同路朝歌的想法,甚至已經同意了路朝歌的意見,隻不過聽到路朝歌這麼說的時候,心裡難免還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烏維單於,”路朝歌看過去:“大明北疆有鎮疆城,有二十萬邊軍精銳,有無數烽燧堡壘。需要草原守的,從來不是大明的門庭,而是草原自己的安寧。想想看,若沒有大明的貨物輸入,你們的鹽從何來?鐵器何來?生病了,除了薩滿跳神,可有真正救命的藥材?遭遇白災黑災,除了祈求長生天,可有實實在在的糧食儲備?”
呼韓邪這時抬起了頭,聲音沙啞:“王爺所言,確是實情。草原苦寒,生計艱難。與大明通商互市這些年,部族的日子確實好過了一些。隻是……裁軍一事,實在難以接受。沒了刀弓,如何保護部落?如何震懾周邊的豺狼?”
“裁軍,並非繳械。”路朝歌耐心解釋:“是化兵為民,亦民亦兵。保留一定數量的常備精銳,由大明提供裝備、糧餉,按照大明邊軍協防的規格進行訓練和駐紮,主要職責是維護各部落內部及交界地區的治安,剿滅馬匪,抵禦小股外敵。大部分青壯,平時放牧生產,戰時根據需要征召。這樣,既減輕了各部供養大量脫產戰士的負擔,又能保持基本的武裝力量。而且……”
他加重了語氣:“這支常備精銳的指揮權,仍在各位單於手中,大明隻負責協訓和監督,不會越俎代庖。所需軍械糧餉,大明可按市價提供,甚至給予優惠。這,難道不比你們自己費儘心力籌措,養著一群時飽時饑的戰士要強?”
束穆哉終於開口,語氣緩和:“王爺,這些條件,我等細細思量,確有可取之處。隻是冒頓單於所慮,也並非全無道理。草原人習慣了自由來去,若處處受大明律法、派駐官吏約束,隻怕人心不服,日久生變。”
“習慣,是可以改變的。”路朝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起來:“律法,不是為了束縛,而是為了秩序。派駐官吏,不是為了監視,而是為了溝通和服務。他們會幫助你們處理與漢民的糾紛,協助管理互市,推廣農耕畜牧新技術,甚至興辦醫館學堂。草原的孩子們,可以學習文字、算數、醫術,也可以繼續學習騎射、馴馬。他們將來,可以是優秀的牧民,也可以是出色的商人、工匠,甚至,”他頓了頓:“成為我大明的官吏、將軍。”
這話讓在座幾人呼吸都是一窒。成為大明的官吏將軍?這誘惑……太大了。這意味著草原的精英,有機會真正進入那個龐大帝國的權力核心。
誘惑越大,代價肯定就越大,越是和大明糾纏不清,就會更快的成為大明的一份子,最終草原會走向滅亡,或者說以另一種形式得到新生。
“至於自由……”路朝歌靠回椅背,語氣轉冷:“真正的自由,不是肆無忌憚,而是在規則下的自在。在大明的秩序下,隻要遵守律法,按時納稅,不主動挑起紛爭,各部依舊可以按照傳統管理內部事務,遷徙遊牧。大明要的,是一個安定、繁榮、可預期的北疆,而不是一個充滿不確定和威脅的草原。這對大明是利益,對草原,何嘗不是生機?”
冒頓臉色變幻不定,路朝歌的話,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他不得不承認,路朝歌描繪的圖景,對於大多數在溫飽線上掙紮的普通牧民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但他的驕傲,他作為攣鞮氏後裔、草原雄主的驕傲,卻在激烈反抗。
“王爺,”冒頓聲音乾澀:“若……若我冒頓部,不願接受呢?”
廳內溫度仿佛驟然下降。
路朝歌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久到冒頓感到脊背發涼。然後,路朝歌輕輕笑了,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冒頓單於,本王今日坐在這裡,與諸位商談,是因為本王珍視大明將士的性命,也尊重草原各部曾經的勇武,願意給出一條相對平和的道路。”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桌麵,發出清脆的“篤篤”聲。